明恒听完明珠那一番关于这个世上出现了两个天道的理论脑子稍稍发懵。
两道天道、两份气运互相博弈,这般玄之又玄的天机道理,远超他平日接触的朝堂权谋、兵道战事,一时间没法完全吃透内里所有弯弯绕绕。
但他素来聪慧,虽然不是太懂,但是知道怎么抓重点。
他凝眸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妹妹,沉声问道:“我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天道规矩,我只问重点。你的意思是,皇伯父是正统受命于天,气运正统,并不会输给那个所谓的灭世天命之人,对不对?”
明珠闻言,当即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对着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
“厉害!一点就通!”
她笑着,唇角还沾着一丝未擦干净的淡淡血痕,惨白小脸配着明媚笑意,看着格外让人心酸心疼。
“那个人的天命再盛,终究是逆势而为。而皇伯父的皇权天命堂堂正正、得天地认可,她根本做不到一朝倾覆、直接推翻大盛。”
明珠缓了缓气息,慢慢拆解其中关键:“所以她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暗中布局。靠着各式各样的阴私诡计,偷偷窃取大盛国运,败坏皇族声望、磨损朝廷根基。”
“等咱们国运日渐衰败、民心军心尽数离散,她才好顺势而起,取而代之。”
这话一出,明恒瞬间彻底通透,所有前尘疑点瞬间串联贯通。
他眸光骤然一亮,刚才心底的沉郁与颓丧一扫而空,神色豁然开朗:“我懂了!”
“之前皇宫莫名出现的诡异触发阵法,还有这次五个州府即将爆发的蝗灾,就是故意被制造出来,动摇我们大盛国运根本的人祸!那人要靠着这些阴谋诡计来慢慢的消磨大盛朝的根基。”
“哥哥太聪明了,一推就懂!”明珠笑眯眯夸赞。
明恒看着她还带着病气、虚弱苍白的模样,偏偏还有心思打趣夸人,顿时哭笑不得。
都到这般紧要凶险的关头了,这小丫头心态还这般松弛。
但不得不说,妹妹这几句轻松的玩笑,确实冲淡了满室压抑沉重的氛围,让他紧绷了整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可这个人行事这般偏激,不管是皇宫里面的那个法阵,还是这次的蝗灾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啊!这人用寻常百姓的性命来消磨我们大盛朝的国运,这种邪路子也能受天道保护?”明恒有点疑惑的问道。
“所以这就是正道与邪道的区别啊。”明珠笑道。
明恒有点明白了。
他眼神愈发清亮,思路彻底清晰:“那如此说来,此事并非无解。”
“只要我们提前预判、见招拆招,破坏掉那人的阴谋诡计,必须稳住皇伯父的正统气运、守住大盛的民心军心,那她的谋划便永远无法得逞,江山基业自然稳如泰山!”
“没错!就是这个理!”明珠用力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好!”明恒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坚定锐气,沉声道,“哪怕前路再难,我们也必须办成。”
他抬手取过枕边干净的锦帕,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替明珠擦去唇角残留的血痕,指尖轻缓,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
“我即刻入宫。”
“不管怎么样难,也要在入冬之前,把所有老兵的抚恤钱粮足额发放到位,稳住军心、收拢人心。”
明珠乖乖仰头任由他擦拭,轻轻应声:“嗯。”
下一瞬,她话锋一转,轻声道:“哥,我们兄妹二人,大概率要离京一趟。”
明恒动作一顿,几乎瞬间就懂了她的心思:“你是想去那即将爆发蝗灾的五个州?”
“对。”明珠点头确认。“五个州都跑怕是不现实,不过可以选一个去,只要找到蝗灾的根源,其他的四个州便可以有样学样的照做,彻底将这次灾祸按死!”
“是个好办法。”明恒点头。
“你的身体……”明恒说完就眉头微蹙,满眼担忧地打量着她苍白虚弱的面色,刚刚才两次吐血遭天道反噬,身子虚弱至极,长途奔波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放心啦,我好好休养几日便能稳住气血,不碍事的。”明珠笑得轻快,安抚道,“况且一路上有你跟着照顾我,还需要担心什么。我自己又是能给自己看病的。我心里有数的。”
明恒看着她澄澈信赖的眼眸,心头一软,缓缓点头。
有他亲自看护,定然不会让她在路上出半点差错。而且这秋末的蝗灾事关国运大局,半点耽误不得,确实必须亲自前往阻断祸事。
“对了。”明珠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此番出行,我想带上谢十七和赫连硕。”
明恒微微挑眉,面露些许疑惑。
带上谢十七他完全理解,他本就是分给明珠,保护她的贴身侍卫。
可赫连硕双目失明,行动不便,长途奔波要带着他着实不妥。
“为何要带上赫连硕?”明恒出声询问。
明珠自是有自己的道理,“我早已应下为他医治双眼。此番离京,归期未定,他的眼疾医治万万不能中断。”
“哥哥,你也知道这用金针重新塑造经脉的办法这时间也只有我会,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施针,断了疗程便会前功尽弃、再无复原可能,只能由我亲自持续施针。”
“再者,赫连家在军中老兵、旧将心中声望极高,无人能及。若是我们之前的办法都失手了,钱财没有发放到位,或者是灾祸没有被按住,真有老兵前来闹事,我们能治好赫连硕的双眼,让这位昔日少年将星重见光明,对所有困顿老兵而言,都是莫大的希望与慰藉。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明家没有忘记这些跟着咱们打天下的人。”
“这样才能极大安抚军心,杜绝流言滋生,稳固人心。”
至于赫连楠的腿疾倒是无需着急。
药浴泡脚配合教给百合的按摩手法,只需坚持月余便能慢慢疏通经络、激活肌肉,进度缓慢却稳妥,等他们赈灾回京,再由她出手重塑受损经脉完全来得及,时间绰绰有余。
明恒细细思索一番,权衡利弊过后,终究点头应允:“可行。”
“你安排就好。父王那边我去劝说,无需你费心开口。”
“哥哥你真好!”明珠瞬间笑眼弯弯,满心暖意。
明恒看着自家妹妹乖巧软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再三确认她气息平稳、无其余不适,才放心起身准备离去。
他得即刻入宫,抓紧时间办妥抚恤之事,抢先一步稳住大局。
脚步行至房门口,他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回望床上的少女,嗓音温和,带着几分认可。
“那个谢十七,心性沉稳、行事机敏、进退有度,是个可用之人,放在你身边护着你,极好。”
明珠闻言眉眼含笑,轻轻应道:“我就说,我看人最准的。”
明恒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转身大步出门,匆匆入宫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