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玄推开清和堂的后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五子和石头正蹲在墙角修补昨天被撞破的那面北墙，老邵在翻晒药材，陈三算的算盘声从柜台后噼里啪啦地传出来。
一切如常，仿佛昨天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梦。
他刚跨进后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一道身影便从正堂里冲了出来，几步抢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青玄！”
虞素盈的声音发颤，眼眶已经红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
顾青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嘴上调侃道：“师娘放心，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根头发都没少。”
虞素盈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紧，连忙松开手，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时已经挂上了笑意：“饿了吧？灶上炖了鸡汤，我去端。”
说着便快步往厨房走，背影里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慌张。
陈三算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手里的算盘哗啦一摇，啧啧两声：“少掌柜，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夫人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后来还是大掌柜那边传了信来，说你在万毒门没事，她才勉强坐得住，往后这种事，可千万别再干了，去邪道老巢单刀赴会，实在是凶险！”
他嘴上数落着，放下算盘，亲自给顾青玄倒了杯热茶。
顾青玄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头苦笑道：“这事由不得我。万毒门长老来‘请’，不去不行，好在他们也没想做绝，加上端木小姐帮忙，走个过场，厉鹤鸣的事也就揭过去了。”
老邵从药架旁探出头来，捋着山羊胡道：“这过场只怕不会小吧。”
顾青玄点头：“走了一趟‘九死路’。”
此言一出，陈三算手中茶壶险些脱手，老邵更是直接揪断了几根胡子。
“九死路？”
陈三算失声道：“万毒门后山那个九死路？那地方连万毒门自家弟子犯了死罪都不一定敢走，端木岐让你一个外人去闯？”
老邵也急得站了起来：“老夫听帮中兄弟说过，百毒长廊、千幻毒瘴，最深处还盘着一条噬生虺，那可是活了上百年的异种毒蛇，毒液沾着半点就化骨融筋！少掌柜，你当真走完了？”
顾青玄点点头：“走完了，运气好，正赶上噬生虺跟另一头异兽斗得两败俱伤，捡了个漏。”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噬生虺确实厉害，即便重伤濒死，最后一尾巴也非同小可。要不是端木蕊替我挡了一下，这会儿怕是危险。”
院中一片寂静。
五子和石头早已停了手里的泥刀，听得目瞪口呆。
老邵和陈三算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陈三算长长吐了口气：“九死路……九死一生……少掌柜，你这哪是走过场，你这是从鬼门关里逛了一圈又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能从那地方活着出来、还这么年轻的，你是老夫知道的头一个！这事要是传出去，咱清和堂想不出名都难！”
老邵连连点头：“万毒门的那片毒瘴老夫早有耳闻，据说是采集七七四十九种致幻毒药混合炼制，终年不散，吸入即生幻象，少掌柜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这份能耐，老夫佩服！”
顾青玄谦虚两句，又陪两人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往后院走去。
五子和石头重新拎起泥刀，干劲比方才更足了，老邵和陈三算也是一样，虽说准备养老了，但跟着个有前途的，心气也被带动起来。
后院的廊下，虞素盈端着盛好的鸡汤正往堂屋走，方才几人的对话她隐约听到了几句，此刻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眼见顾青玄走过来，将鸡汤端给他：“趁热喝。”
顾青玄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鸡汤鲜而不腻。
他眼睛一亮，由衷道：“师娘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在万毒门折腾了大半天，就惦记着这口鸡汤。”
虞素盈听他夸赞，抿着嘴笑了：“就你嘴甜，灶上还有大半锅，喜欢就多喝几碗。”
顾青玄也不客气，连喝了三大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起身往丹房走去。他的毒药只剩下最次的一种桃花毒，算是低配版的腐蓉霜，另外两种散魂烟和化骨散都已用完，得赶快补充。
至于《玄阳丹论》中记载的那些毒方，威力固然巨大，但所需材料无一不是稀罕之物，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财力，根本凑不齐。
不得不承认，湖医说得对，他现在的修为拿这本秘籍确实凶险，用不了，还目标大，好在湖医替他瞒住了消息，否则必然麻烦缠身！
“还是得尽快挣钱，再炼几颗破障丹，抓紧升先天！”
顾青玄念叨了一句，重新投入炼药。
他先花了两个时辰备足自保的毒药，将【散魂烟】和【化骨散】重新炼制了一批，然后继续制作白雪膏，他有预感，这东西一定能赚钱，等金淼淼伤愈，可以跟她聊聊怎么做生意，凭她的人脉，不会愁销量。
转眼到了傍晚。
顾青玄藏好毒药，带着新炼制的一批白雪膏走出丹房。
小环正在摆碗筷，见他出来，笑着招呼：“玄哥，吃饭了。”
顾青玄点头，在桌旁坐下，没一会儿，众人便凑齐了一桌。
陈三算翻着账本，红光满面：“今日营收足有三十二两七钱，光是顺水帮那边就又下了护腑丹的单子，一订就是三十颗，震远镖局的王镖头下午也来了一趟，说上回的跌打酒好用，又订了十坛。”
老邵捋着山羊胡，笑呵呵地接话：“苏师父留下的那几种丹药，销量都稳得很，护腑丹、培元丹、祛风散寒丹，样样都是招牌，也是少掌柜维护得及时，之前那些老主顾，一个都没跑，全回来了。”
顾青玄听完，点了点头，将那些白雪膏从布囊里取出来，脂盒在桌上排成一排，他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花香弥漫开来。
“这是我根据师父手札研制的【白雪膏】，美容养颜用的，我打算挂牌向外卖，你们帮我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