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各方动作

顾青玄目送她离开,迅速返回清和堂。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一道身影在阴暗中显出身形。

那人四十来岁,身披一袭墨黑大氅,面容清瘦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万毒门的门主,端木岐。

他身旁跟着一位老者,是门中心腹长老,六七十岁,手拄一根紫藤鸠杖,须发皆白,目光却炯炯有神,此人姓鹿,门中皆称鹿老。

端木岐走出阴影,来到厉鹤鸣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张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费了二十年心血,就教出这么个东西,输得如此难看,倒让我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了。”

鹿老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恭喜门主。大小姐的眼光,比您更好。”

端木岐抬起头,望向顾青玄消失的方向,微微颔首:“确实不错。不惧相思毒体,下手狠辣果决,论心性论手段,都比厉鹤鸣更适合。但是——”

他转头瞥了一眼商静姝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这小子油腔滑调,有点花心啊。”

鹿老笑道:“年轻人,在所难免,那个女孩似乎是胭脂楼的人?”

端木岐点头:“《绣影剑法》,《随行步法》,胭脂楼嫡传,听说胭脂楼多了个少楼主,是血罗刹早年所生,最近才找回来。应该就是她了。”

鹿老捋须沉吟道:“此事,只怕得从长计议,胭脂楼的底蕴不小,除掉她,恐惹火烧身。”

端木岐摇头道:“别整天打打杀杀,如果杀得过来也就算了,金淼淼,再加上这个小女娃,都除掉,别说洛平川和血罗刹作何反应,这小子就不是易与之辈,一旦让他知道,也不会安分陪着蕊儿。唉,难办啊。”

鹿老道:“难办也得办,大小姐十年来饱受相思毒体折磨,好不容易得了一味解药,该争还是得争。”

端木岐道:“是啊。还是我来扮这个黑脸吧。”

鹿老轻笑道:“大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端木岐道:“希望如此。明天,你替我办件事。”

鹿老正色道:“门主请吩咐。”

另一边。

商静姝手里握着那只琉璃小瓶,踏着月色往回走。

林中夜风轻拂,将她鬓角的乱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瓶浅碧色的“雪中梅”,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方才他说“我的小猪”时,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直到现在,耳根还在发烫。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林间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挑,一袭暗红如血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长发仅用一根银簪挽起,面容与商静姝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冷艳成熟,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凛冽之气。

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商静姝手中的琉璃小瓶上,嘴角似笑非笑。

商静姝下意识将小瓶往袖中一藏,低头行礼:“母亲。”

……

顾青玄回到清和堂时,前院已经亮起了灯火。

杭州府巡检司的人到了,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正在被逐一清点、装裹,几个身穿皂衣的仵作提着灯笼蹲在墙根下勘验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石灰混杂的刺鼻气味。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玄色武官服,腰悬一柄窄身直刀。

她生得英气逼人,眉峰如削,目若寒星,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干净利落,不说话时嘴角自然抿着,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正是杭州府巡检司巡检,张疏寒。

杭州地界上,江湖门派林立,武人私斗层出不穷。

按朝廷的规矩,单纯的门派仇杀官府从不出手“伸张正义”,在朝廷看来,江湖武人本就是一群惯会以武犯禁的潜在罪犯,狗咬狗,是好事。

只有涉及到劫道、杀官、造反等触及朝廷底线的大案,才会有金鳞卫出动,马踏江湖,屠门灭派。

今夜万毒门的人夜闯民宅行凶杀人,虽然凶险,但在官府眼中,也不过是又一起江湖仇杀罢了。

不过,既然巡检司到了场,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张疏寒吩咐手下将钱坤押上囚车,活口是最好的证据,有他在,厉鹤鸣夜入民宅、持剑行凶便是铁证如山。

至于厉鹤鸣本人的尸首,自有万毒门的人去收,官府懒得管。

顾青玄走进院子时,张疏寒正低头翻看手中的笔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顾青玄身上停顿了一瞬。

白衣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有几处是别人的,有几处是他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被刀剑割开了几道口子,却丝毫不显狼狈,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像是刚从一场寻常的夜风中散步回来。

张疏寒放下笔录,淡淡开口,声音清朗:“你便是顾青玄?今夜之事,巡检司已勘验明白,万毒门厉鹤鸣率众夜闯民宅,持剑行凶,人证物证俱在,按大周律令,夜无故入人家者,格杀勿论!你所为属正当防卫,官府不予追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官张疏寒。杭州城里能单枪匹马反杀万毒门围杀的年轻人,你是头一个,英雄出少年。”

【美人一顾,名入此谱。】

【张疏寒入谱,品级:中下。】

【好感度加十,攻略进度:百分之十。】

顾青玄抱拳道:“张巡检过誉,多谢巡检秉公执法。”

张疏寒略一点头,也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手下收队。

官兵和捕快们押着钱坤,抬着尸首,鱼贯而出。

院中很快便空了下来,只留下被踩踏得七零八落的花木、碎了一地的瓦砾和墙根下那片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血迹。

人群散去,劫后余生的寂静反倒比方才的厮杀更让人心悸。

小环蹲在廊下收拾摔碎的碗碟,手还在抖;五子和石头闷声不响地拿着扫帚清扫满地的铜钱和碎瓦;老邵和陈三算坐在门槛上,都松了口气。

虞素盈站在正堂门口,手里还攥着方才给顾青玄擦血的那块帕子。

她的目光从顾青玄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