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药行,后院仓库。

双掌相对,一声炸响,气浪将满地碎木残渣掀得四散纷飞。

金淼淼飞退数步,后背撞在一根立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对面那黑衣蒙面人同样退了数步,足跟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稳住身形后冷冷开口:“果然是《千金诀》……中了软筋散,还能与我相持一二,你藏得够深啊!”

仓库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

看守仓库的财神帮弟子悉数毙命,其间夹杂着几具盗匪打扮的黑衣人尸首,血水在砖缝里蜿蜒流淌。

外围,几十号黑衣蒙面的人正在缓缓逼近,将仓库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金淼淼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冷冷道:“别藏头露尾了,郭崇岳!扮盗行劫,骗不了我,也骗不了大掌柜。你用这种手段,致使同门火并,是想被财神帮除名吗?”

“呵呵呵呵……”

对面那黑衣人拉下面巾,赫然便是郭崇岳。

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此刻他死死盯着金淼淼,嘴角扯出一个癫狂的狞笑:“同门火并?你现在想起来同门了?你害我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老子成了全杭州城的笑话,你怎么没想过同门!”

金淼淼冷冷道:“是你无耻在先,命雷猛坏我名声、毁我容貌,我不过加倍奉还,跟你这扮盗行劫的手笔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雷猛?”

郭崇岳忽然笑了,笑得阴冷而得意:“谁是雷猛?他现在已经死了,跟他那可怜女儿一样!别忘了,你把他交给了谁……”

金淼淼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雷猛死了,人证没了。

郭崇岳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语气愈发阴毒:“等你也落到我手里,帮众便只会知道,你金大掌柜是多么阴毒的女人,为夺大掌柜之位,戕害同门,毁我镖行,坏我名声,而我呢……”

他摊开双手,笑得温和而残忍:“我郭某人以德报怨,在你被盗匪洗劫之后,赶来接收你的库房,接手你的人手和金银,替你主持大局……金淼淼,你还不感谢我?”

金淼淼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郭崇岳,落在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曹安。

他依旧抱着那柄刀,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是仓库里这满地尸首和即将发生的惨剧都与他毫无关系。

“我自问待你不薄。”

金淼淼沉声道:“你就算袖手旁观,我都不怪你。为何要帮他杀人,给我下毒?”

曹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三年来,我可算尽忠职守?”

金淼淼点头。

“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早就明白。”

“我也早已言明。”

金淼淼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厌倦:“你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咱们好聚好散就是了。为什么?”

“为什么?”

曹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平静终于寸寸碎裂。

他霍然抬起头,盯着金淼淼,怒道:“你问我为什么?我跟了你三年,给你当牛做马,刀山火海没皱过一次眉头!你生气了,我陪你骂人陪你出气;你心烦了,我守在你门外一整夜不阖眼!三年!连你养的那条狗都对我摇了三年尾巴!你呢?你正眼看过我一眼吗!”

金淼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满是漠然。

这眼神更加激怒了曹安。

他猛地抬手,指向金淼淼,手指因为狂怒而剧烈颤抖:“那个姓顾的小崽子才跟你认识几天?两天!拢共两天!你又给丹药又派帮手,替他出头替他撑腰!还有今天!今天你都要死了,出门前还要到库房给他拿什么礼物!金淼淼,你是不是贱!!”

金淼淼听到最后一个字,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神色,她已经懒得再听了。

这个人,工钱一分没少拿,打赏回回不落空。

她自问用人不疑,处处放权,做到了一个掌柜能给下属的最好条件。

这时候倒跟她谈起感情来了,好像吃了天大的亏。

纯属有病!

不得不说,自己的眼睛确实是瞎了,居然让这种人给蒙蔽。

她开始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目光飞速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窗,被封死了。

后门,有脚步声。

前门,几十号人堵着。

屋顶,房梁上隐着几个黑影。

当真是天罗地网!

但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郭崇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开口,道:“别白费心思了,莫说你已经中了软骨散,就算没有中毒,眼下你也休想逃出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淼淼被擒,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恶毒到极点:“你不是喜欢‘大补’吗?等兄弟们玩完了你,我也会好好给你补一补!把你扔进南城乞丐窝,让那些烂了手脚、长了癞疮的臭要饭的,一个一个地,好好‘疼爱’你!你金大掌柜不是最在乎脸面吗?我倒要看看,那时候你还有没有脸活在这世上。”

“无耻!”

金淼淼银牙紧咬,一只手在袖中暗暗攥紧了最后三根透骨针。

她的力气被软筋散化去了大半,这最后的暗器打出去,顶多能杀三五人,然后她就彻底油尽灯枯。

但那也够了。

只要能拉上郭崇岳垫背!

她正暗暗调整呼吸,伺机发出致命一击。

孰料曹安忽然冷声开口:“郭掌柜,小心暗器!”

郭崇岳神色一凛,目光落到她微微不自然的袖口上,冷哼一声:“还想做困兽之斗?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金淼淼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刻,她对曹安的恨意甚至超过了郭崇岳。

暗器暗器,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旦被人点破,对方有了防备,威力便大打折扣,三年相处,曹安不知道她的武功,但知道她的脾性。

郭崇岳一挥手,身后黑衣人齐齐涌上。

金淼淼不得不出手,三根透骨针激-射而出,银光一闪,冲在最前的三人闷哼倒地,面色瞬间发黑,她再想出手,郭崇岳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条手臂拧到身后。

郭崇岳已被“元阳暴溃”折腾得不能人道,对眼前这个女人只有刻骨的恨意,毫无怜惜。

他甩手一掷,将金淼淼整个人扔向曹安,力道之大,金淼淼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哼一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郭崇岳狞笑道:“交给你了!你第一个来,弟兄们排队!”

众人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如污水般泼向倒在地上的金淼淼。

有人吹口哨,有人解腰带,步步逼近。

曹安居高临下地看着金淼淼。

往日里被他奉若神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女人,此刻倒在他脚下,红裙破碎,青丝散乱,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手指触到她的脸颊时,竟微微颤抖:“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金淼淼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个认命的人。

从十六岁出师进财神帮,到如今掌控杭州七成药库丹房,她见过太多绝境,闯过太多死关。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内力被化,暗器耗尽,援兵不至,她唯一还能做的事,只剩最后一件。

她将舌根抵在齿间,正要狠狠咬下——

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仓库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直接脱榫飞出,将堵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人砸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烟尘弥漫中,一道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白衣,俊秀,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倒着被打翻的帮众,微风从他身后灌入仓库,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血腥,在他周身萦绕不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淼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曹安利用职务之便调离人手、造成库房空虚,她想过会有人来,或许是发觉不对的药行帮众,或许是大掌柜安插的眼线,或许是财神帮刑堂的人。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顾青玄。

这个才认识两天的少年,这两天给她的印象是精明。

精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精明人最懂得量力而行,精明人不会为了一个认识两天的女人孤身闯虎穴。

可此刻,迎着郭崇岳手下几十上百号人,他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的白衣上溅着别人的血,胸口剧烈起伏着,可他的眼神越过层层黑衣,越过满地尸首,落在她身上时,竟还笑了一下。

像是在说:没来晚。

金淼淼的眼眶瞬间红了。

【金淼淼好感度加十八,攻略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曹安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顾青玄?你还没死?!”

郭崇岳脸色陡然阴沉:“你就是顾青玄?吴千面竟然没能杀了你!”

顾青玄喘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轻笑道:“所以……就算死了个什么雷猛,你们的奸计也不可能得逞。陈三算已经去叫人了,财神帮内的人一旦得知此事,你们必死无疑!”

说话间,他的目光从一众黑衣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一勾:

“各位,还是想想怎么跑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