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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囫囵解释表忠心

单看在这段日子承奕那般护着她,宁帝便已经对瘟疫之说打上了疑问。若非近日又闹出这一桩事情来,他也不会今日才留下卿如许问清楚事由。

卿如许张口就答,“回陛下,没去哪儿,确实一直都在养病。”

“还敢狡辩?”宁帝不悦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难道就连你,也要隐瞒你的父皇?”

宁帝这话说得已然带了些情绪,仿佛被二子承瑛所伤害的伤口还往外滋滋地冒着血。

卿如许的语气便放软了些,道,“不是,臣自是不敢也不愿隐瞒陛下。”

“还叫陛下?让你这丫头喊一声父皇,怎么就那么难?”宁帝摇摇头,瞪了她一眼。

卿如许见宁帝话虽是责怪,却语气亲近,不似真的生气,想来——上回他们二人虽闹得不好看,但宁帝思量之后已经接受了上回她的提议。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宁帝又拍了拍榻边,示意她坐下。

“还不照实说?”

卿如许抿了抿唇,似有犹豫。

“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朕,若你真是去了哪儿,只要你安然无恙,朕还会怪你不成?你既然见过银鞍,他必然也留给你些许指引,这一点朕心里清楚,你也不必让自己心里较劲。你是朕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朕只有为你担心的份,难道好不容易寻回了你,朕还要把你从朕身边赶走不成?”

听着宁帝提及银鞍,卿如许心底里觉得有些可笑,他想知道的不就是这个么。如今他的四个儿子,陪在身边的只剩两个,却也没见他对已经失去和即将失去的儿子感到伤心,可见他说得父女之情,也未必是真的。

可到底人家先给了梯子,纵然最是无情帝王心,她也得照梯子下来才是。

“陛下乃一国之君,自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宁帝听她言语松动,问,“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你只消告诉朕,银鞍当日给你留下的是什么东西?你是去见谁了?”他问罢,朝后仰了仰,状似轻松,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卿如许。

卿如许抬起头来,一双剪眸看向宁帝,倒是真真切切坦坦荡荡。

“臣确实是病了,只是不是瘟疫,而是被人刺杀。”

宁帝一听,显然有些意外。

“刺杀?谁要害你?”

卿如许摇了摇头,“臣也纳闷呢。当日银鞍将军身体已经不行了,只给臣留了一块绢帕.......”

宁帝听到此处,浑浊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波动。

“.......他再什么都没多说,臣也不知道那绢帕能做何用,只敢贴身藏着。”

卿如许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双手递到宁帝面前。那帕子有些发黄,看边缘撕裂的痕迹,似乎是从扇面上划下来的。

卿如许佯做不解,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那日臣去奕王府时便突然遇到了袭击,身上中了一刀,险些丧命,幸而三皇子赶到及时,才救了臣。当时有两名刺客被三皇子抓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提审,这俩人便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药自尽了。”

宁帝看着她,面带狐疑,“查到是什么人了么?”

“臣那时重伤,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后来听三皇子说,看着他们身上的衣衫用料不俗,但似乎并非出自大宁,倒像是......南蒙皇室的元宝梭织。”

卿如许顿了顿,继续道,“三皇子不知我的底细,但想到他们既然没有得手,定还会再来第二遭,为恐打草惊蛇,便没有将此事立刻声张出去。毕竟牵涉两国,一个弄不好,容易把事情闹大。所以等我苏醒后,他这才同我商议,决定一同诱敌,想着届时抓到人犯,也好给一切事由作解,于是才有了臣后来搬出奕王府,去了郊外之事。”

宁帝听了,显然有些将信将疑,这与他预想的状况相去甚远。

“你们是为了抓刺客,才不肯露面?”

卿如许有点儿心虚,又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儿,解释道,“原也不必拒不见客的,只是开始时臣伤重,而三皇子心中也有些顾虑......他担心臣会是敌国的奸细,又担心长安中还有其他潜伏的刺客,臣一时也无法自证清白,三殿下就看我看得紧一些,以免......我同敌国里应外合.......”

宁帝眉心陷了一个深坑,深邃的眼眸闪耀着锋利的光,“那......再抓到刺客了么?”

卿如许摇摇头,“没。”

宁帝又看了一眼卿如许,“奕儿会怀疑你是敌国的奸细?朕怎么瞧着他素来同你交好。”

卿如许硬着头皮笑笑,“正是因为交好,所以才更多顾虑......臣都想着要不要同他说明我的身份了,可是又担心殿下不会信,反而麻烦会更多......其实臣想着三殿下那日来宫里找陛下,可能也打算道出此事真相的,谁料后来.......”

说来这谎编得实在是不甚高明,可各路细节又跟事实紧紧扣上,教人挑不出多少实质问题来。

宁帝端详卿如许半天,最后也只问出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卿如许连忙睁大眼睛,点头道,“是,陛下,绝无半句虚言。”

当日银鞍见到卿如许,也不知是否有暗中将消息透露回南蒙。若说卿如许的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倒也不无可能。

何况.......

宁帝的手指在绢帕上细细摩挲。

这绢帕上因为天长日久而生出的黄斑做不得假,绣工也显然出自釉芜之手。当年釉芜同银鞍两情相悦,天下人皆知,赠扇之说他亦有所耳闻。

卿如许见宁帝沉思,眼珠子转了转,又装傻问道,“所以.......陛下,这帕子到底有何用处?是能证明.......我的身世么?”

宁帝见她眼中一片澄澈,显然对前朝之事并不详知,便也放了放心,道,“这是母亲的遗物。银鞍是你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见过你的人,他若是把东西给谁,那谁便是他认定的釉芜之女。”

卿如许做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又道,“说来,臣经此一事,也有些害怕了。而且三皇子那边......臣也不好跟他解释清楚,我俩都因为这事吵了好几回了.......”

宁帝道,“嗯,朕欠你的那道旨意,不日便会下达。若你不想住在外头的公主府,也可搬回紫宁宫里,朕给你辟间院子出来,这样你在朕身边,也安全一些。至于奕儿,他同你的误会自然会解除。”

卿如许忙跪下来道,“谢陛下。”

宁帝又道,“你的伤可好全了?朕给你的人怎么这般不顶用?”

卿如许道,“是臣疏忽了,没有带足人手。让陛下担心了,臣现在已经无碍。”

“嗯,那就好。”宁帝道,“以后你就是朕的公主,谁也不敢再伤你害你。”

卿如许看着宁帝,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关,也算囫囵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