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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熔炉里的银子会说话

扬州城西。

  一处隐蔽的荒山脚下,几座巨大的私窑正冒着滚滚黑烟。

  这里是周德昌的秘密据点。

  数十名袒胸露背的工匠赤红着双眼,正用铁钳夹着一只只通红的坩埚。

  坩埚里,成千上万枚华夏通宝银币在高温下熔化,化作亮白色的银水。

  “动作快点!大人说了,天亮前必须把这批银锭全部打上周府的印记!”

  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挥舞着皮鞭,大声喝骂。

  银水被倒入模具。

  冷却后,一枚枚原本带有格物谷精美花纹的银币,变成了毫无特色的官制银锭。

  然而,这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并不知道,在私窑顶部的阴暗房梁上,正趴着两名身穿紧身夜行衣的汉子。

  他们是宣府暗影司的死士。

  ——

  数日前,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宣府,格物谷。

  暗影司中枢内,灯火通明。

  宣府暗影司首领陈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他面色沉静,眼神如鹰。

  一名侍从快步走入,递上一封密折:“大人,扬州加急密信。周德昌的私窑已经开炉,熔毁华夏通宝两万余枚。”

  陈勋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周德昌以为,把银币熔了,证据就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一名格物谷核心匠师说道:“当初侯爷下令铸造华夏通宝时,让你在银币里加的那料,可有差错?”

  那匠师微微躬身,神色傲然:“大人放心!侯爷高瞻远瞩,铸造银币时,我们在秘银中掺入了千分之一的乌金雀舌。此乃格物谷独有的特种合金,极为耐高温。莫说他用普通的炭火熔炉,便是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只要这银子没烧成气,乌金雀舌的痕迹就抹不掉。”

  “好。”

  陈勋眼中杀机一闪,沉声下令:“传令扬州暗影司,潜入私窑,不求杀人,只求取得熔铸后的银锭样本。只要样本到手,格物谷的验银药水一浇,这银子便会自己‘说话’。到时候,这便是周德昌侵吞军资、构陷宣府的铁证!”

  “诺!”

  侍从抱拳,疾步退下。

  ——

  夜色深沉,扬州城西私窑。

  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换班了!换班了!”

  外围的护院一阵嘈杂,十几个疲惫的家丁骂骂咧咧地朝耳房走去。

  就在防守最松懈的刹那,两条黑影从私窑的房梁上无声无息地滑落。

  他们的动作比猫还要轻盈。

  此时,案桌上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刚刚冷却、还没来得及收入库房的银锭。

  领头的暗影司死士脚下一蹬,瞬间掠至案桌旁。

  他右手一探,将两枚沉甸甸的银锭塞入怀中。

  “谁?!”

  一个起夜的工匠揉着眼睛走出,正好看见黑影闪过。

  “噗嗤!”

  没等那工匠喊出第二声,一柄淬毒的飞镖已然封喉。

  工匠捂着脖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有刺客!官银被盗了!”

  短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举着火把的周府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

  两名死士打了个手势,不退反进。

  他们借着熊熊的火光,扬手甩出几枚震天雷。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私窑内响起,土石崩飞,火星四溅。

  滚烫的坩埚被震翻,亮白色的银水流了一地,烫得护院们鬼哭狼嚎。

  借着漫天的烟尘,两名死士已经翻过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荒山之中。

  怀里的银锭,冰冷沉重。

  那是足以要了周德昌性命的催命符!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江南春大酒楼。

  这里管弦呕哑,软玉温香。

  原四海商会扬州掌事钱四海,此时正坐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包厢里。

  他左拥右抱,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

  “钱老爷,再喝一杯嘛。”

  一个浓妆艳抹的歌妓端着酒杯,整个人几乎贴在钱四海身上。

  “喝!哈哈,今天不醉不归!”

  钱四海大笑着,一口吞下美酒。

  然而,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敷衍。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包厢门口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

  那是周德昌派来的“保镖”。

  明面上是保护他这个反水的大功臣,实则是软禁!

  这几天,他连买个胭脂,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酒过三巡,钱四海推开身边的歌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老子去撒个尿,你们别跟着!”

  他冲门口的汉子瞪眼。

  “钱老爷请便,兄弟们在门口守着。”

  汉子面无表情。

  钱四海走进净房,反锁了大门。

  他脸上的醉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片惨白和惶恐。

  他在四海商会待了半年,太清楚听风网的能耐了。

  范霜华被捕已经四天了。

  按照他对宣府的了解,听风网的报复应该排山倒海般到来才对。

  可是,这几天整个江南风平浪静,除了黑市盐价暴涨,宣府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钱四海额头上渗出冷汗。

  秦烈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

  宣府越是没有动静,说明底下的暗流涌得越凶。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可能成了周德昌手里的弃子,而宣府的刀,已经悬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见周德昌,他需要更多的银子和更安全的庇护。

  半个时辰后。

  南京盐运分司衙门后堂。

  周德昌正坐在案前看账本,听闻钱四海求见,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带他进来!”

  钱四海连滚带爬地跑进后堂,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周大人!救命啊!周大人!”

  周德昌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毛笔:“钱四海,本官不是让人在江南春好好招待你吗?你不在那里快活,跑到本官这公堂来哭什么丧?”

  “周大人,不能再等了!”

  钱四海膝行几步,急促地说道,“宣府这几天太安静了。小人熟悉听风网,他们一定是在憋着什么大招!范霜华在扬州大牢里,肯定留了后手。大人,您得抓紧把小人送去北京,或者给小人调一队官兵贴身保护啊!”

  周德昌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钱四海,你被宣府吓破胆了吧?”

  “大人,小人绝非危言耸听!秦烈那人……”

  “够了!”

  周德昌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秦烈在宣府,离扬州、南京几千里地!如今刑部刘大人坐镇,四海商会所有的店铺全被本官查封。那范霜华明天晚上就会签字画押!等她的谋反罪名定死,朝廷大军不日便可北上剿匪!他秦烈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飞过来杀了你不成?”

  “可是大人,市面上的白盐黑市……”

  “黑市不过是些残渣余孽在垂死挣扎,本官已经派兵去抓了。”

  周德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钱四海,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老老实实当你的证人。等明天范霜华画了押,本官自会赏你银子,让你滚回老家养老。至于现在,回你的江南春去,别来烦本官!”

  “周大人!您听小人一言,听风网……”

  “来人!钱老爷喝醉了,送他回酒楼歇息!”

  周德昌大喊。

  两名身强体壮的护院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像提小鸡一样把钱四海架了起来。

  “周大人!你会后悔的!宣府的秦烈有神仙手段啊!”

  钱四海绝望地大喊。

  周德昌冷哼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疯子!银子化成了水,便是本官的银子。怕一个丘八,怕成这副德行?”

  他重新拿起笔,在账册上划下重重的一笔。

  明晚,只要拿到范霜华的口供,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