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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晋商七大家的终结

大同,雁门关。

  夕阳如血,残阳将古老的雄关轮廓染成一片金红。

  “走!快点走!”

  “啪——!”

  清脆的鞭响在空旷的关隘山谷间回荡,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妇孺的哭喊声,以及汉子们沉重的喘息声。

  雁门关下的黄土大道上,一条不见首尾的迁徙长龙正缓缓向前蠕动。

  那是乔家、王家等山西七大家族的通敌宗族。

  没有囚车,没有红罗,所有的男丁皆被剥去了往日的绫罗绸缎,换上了粗糙的灰色囚服。

  他们的脚踝上锁着沉重的精铁镣铐,双手被一根长绳串联在一起。

  守夜营的军士骑在战马上,面色冷肃,手按火铳,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官爷,给口水喝罢……我快不行了。”

  一个往日里养尊处优的乔家族老噗通倒在地上,干裂的嘴唇渗出血迹,对着身旁的守夜营军士苦苦哀求。

  军士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起来!侯爷有令,山西七家通敌通虏,按大明律当满门抄斩!但侯爷仁慈,免了你们的死罪,改充宣府水泥厂、铁矿场劳役。以工代刑,干满十年,放你们后代一条活路!想喝水,过了关口,工棚里有的是。”

  那族老脸色惨白,看着眼前那座巍峨如山、吞噬了无数落日的雁门关,眼中满是绝望。

  旧的秩序,在这清脆的铁链声中,彻底宣告了终结。

  曾经只手遮天、能左右九边粮饷的山西巨贾,如今成了宣府格物谷最廉价的劳动力。

  “哒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自宣府方向传来。

  流放的囚徒们下意识地往道路两旁缩了缩。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端坐着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长裙女子。

  她乌发束起,未施粉黛,唯有一双凤眸亮如寒星,正是四海商会大掌柜——范霜华。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四海票号的精干掌事,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叠厚厚的账册。

  两旁交接的守夜营千户见状,纷纷下马,抚胸行礼:“见过范大掌柜!”

  “诸位将军辛苦。”

  范霜华勒住战马,声音清冷。

  她翻下马背,靴子踩在雁门关前的黄土上,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她的手里,正握着一卷用牛皮包裹、足足有三寸厚的资产接收清单。

  这是四海商会和守夜营审计司连夜核对出来的结果。

  这卷清单,重逾千钧。

  范霜华站在关口,缓缓展开那卷厚厚的宣纸,目光在一行行墨汁未干的字迹上扫过:

  商路全线接收:查扣旧晋商张家口至恰克图外贸线,全面由四海商会地字号接管,设卡十五处。

  太原至扬州运河线,收拢槽船三百二十只。

  西安至兰州丝路西线,接收沿途商号、驼队、骡马共计四千余头。

  矿山产业核归:查封山西、大同境内铁矿十七处,日产铁矿砂上万斤,即刻移交格物谷冶铁部。

  煤矿二十三处,全数转为宣府工业用煤。

  陕西、山西交界银矿三处,封存账目,归宣府大银库直辖。

  马市与盐引:宣府、大同、榆林三处边疆马市,从此禁绝私人交易,全数改由四海商会垄断统购。

  两淮、长芦、河东三地旧晋商所属官盐盐引,共计三千四百张,全数作废,改由宣府新币‘华夏通宝’重新清算承接。

  范霜华的手指,在“两淮盐引”那四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长长的、正走向矿场方向的晋商队伍。

  “大掌柜。”

  南线掌事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大同和太原的银子已经全部运往宣府地库了。可西边的西安,还有南边的扬州……那些地方的旧掌柜,有些不大听话。他们说,朝廷户部没有文书,咱们四海票号凭什么接管他们的铺子?”

  范霜华将清单猛地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不听话?”

  范霜华冷笑一声,月白长裙在北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带起了一抹凌厉杀伐之气。

  “告诉他们,在北方,守夜营的三棱刺刀就是文书!在南方,四海票号砸过去的精盐,就是规矩!谁若是不服,让他去北京城找景泰皇帝要说法。你看朝廷现在,敢不敢给他们撑腰?”

  那掌事浑身一凛,连忙低头:“诺!属下明白了,这就传信给西安和兰州的弟兄,凡是敢抗命的,直接请当地的守夜营驻军拿人。”

  范霜华点了点头。

  大同、宣府、太原、西安。

  整个大明北方的商业、矿山、盐路、马市,在这一天,正式在这一张三寸厚的清单里,全部改姓了“四海”。

  这是跨越数千里的商业战争,也是属于秦烈和四海商会的全新版图。

  范霜华将清单交还给身后的掌事,自己则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登上了雁门关的城头。

  城头风大,刮得她脸颊生疼。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将整片苍茫的北国大地染成了一片金红交织的色彩。

  白衣胜雪,在这一片金红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孤绝。

  范霜华站在城墙垛口旁,任由狂风吹散她的发丝。

  她缓缓伸出右手,伸进了紧束的月白衣襟里。

  在她的脖颈上,用红绳挂着一枚物件。

  范霜华将它掏了出来,握在掌心。

  那不是什么金银玉器,也不是什么名贵珠宝。

  那只是一块边缘打磨得光亮的铁片。

  那是黑山头大战爆发前的那天夜里,秦烈在总兵府的军械库里,亲手用钢锯从一支换代的守夜一型线膛火铳上,切下来的一块铁料。

  铁片正面,用刺刀粗犷地刻着一个字——【守】。

  那天夜里,那个猩红着双眼、满身硝烟味的男人,将这块带着机油味的铁片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老子去前面杀人,你在后方要是把宣府的摊子丢了,等我回来第一个饶不了你!这个给你。”

  当时,她觉得这个男人粗鲁、狂妄,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可现在,握着这块在怀里被捂得温热的铁片,范霜华却突然抿嘴笑了。

  “这呆子莫不是把这个当定情信物了吧……”

  眼角,隐隐有一层水雾,却在瞬间被关山烈风吹得干净。

  “侯爷——”

  范霜华看着远方大同方向的无尽群山,看着那正在逐步建立起新规矩的北疆,声音极轻,却坚定得如同脚下的雁门关巨石。

  “你只管在前面杀人放火、开疆拓土。这天下的商道,这四海的银钱,我范霜华……替你守着。”

  她将铁片重新塞回衣襟,贴着心口。

  就在此时。

  关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属于四海商会听风网的密探,骑着快马狂奔而来,在城楼下疯狂高呼:

  “大掌柜!扬州急报!”

  不一会儿,密探上前递过来一封密信:

  “两淮盐运使衙门联合扬州十二大盐商,拒收‘华夏通宝’,并暗中勾结户部,欲将长芦、长寿两地的私盐贩子就地正法,断了咱们宣府精盐的南下水路!”

  风,骤然紧了。

  范霜华站在城头,她眼中的温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方已定,山西已服。

  但大明的那些真正吸血的巨蠹,那些真正掌控着朝廷四成岁入的老狐狸们,终于要在扬州城,跟她这个宣府的大掌柜,见一见生死了。

  “两淮盐运使?”

  范霜华居高临下,嘴角泛起一抹轻笑,她的声音被吹得极远:

  “传令南线!传我的大掌柜令!”

  “把两淮的精盐抛售量,再翻一倍!告诉扬州那帮老东西,他们手里握着的盐引,很快,就会变成天底下最贵的废纸!”

  她霍然转身,白衣翻飞,大步走下城楼。

  “备马!”

  “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