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绳结最终还是被少年解开了。
梅花鹿从网中挣脱出来,四蹄一着地便发疯般地往前冲。
不仅如此。
由于害怕少年对自己不利,她逃走之前,特意用后蹄在少年胸口猛蹬了一下。
少年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了好几步。
“还不够!!”
梅花鹿红了眼。
又即刻转向,鹿角撞上了少年的肩膀。
终于,少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体朝侧后方倾倒,脚下踩了个空。
那里是一片被枯叶盖住的废弃捕兽陷阱。
他仰面摔进陷阱里,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噗哧!!!”
是竹签插入肉体的声音。
“哥哥!”
小女孩尖叫着扑到陷阱边缘,趴在坑边往下看。
少年仰面躺在坑底,一根竹签从他的胸口穿透出来,竹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碎布。
另一根竹签刺穿了他的腹部,血正顺着竹签的纹理往上蔓延。
少年的嘴角溢出几团血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疑惑惶恐的目光越过坑边的小女孩,落在不远处那只梅花鹿身上。
梅花鹿站在十几步外的林间空地上,四蹄僵硬,浑身发颤。
那双圆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年。
少年嘴角扯了一下。
他朝那只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却已经灭了。
梅花鹿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撒开四蹄朝密林深处狂奔。
她的鹿蹄踩过枯叶,踩过碎石,踩过溪流,一刻不停地跑。
猎人妹妹跪在陷阱边缘,双手死死抠着泥土。
朝那只消失在林间的鹿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哥哥。
……
某间阴暗的房间里,檀香袅袅升起。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几盏油灯。
灯芯浸在不知名的油脂里,燃出昏黄的光晕。
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盘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身形佝偻得像一截枯木。
她的脸上满是褶皱,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只眼睛,只露出两条细缝。
细缝之内,一双浑浊的眼珠绽放着灰蒙蒙的光彩。
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墙壁。
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穿透了村寨层层叠叠的屋舍,穿透了云海,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干瘪的嘴唇抿了几下,没有牙齿的牙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声音却清脆如少女:
“开始了开始了~~”
“老伙计,你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
另一处,一个农家院落之内。
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
院子里种着一丛丛不知名的花草,几只蝴蝶在花丛间懒洋洋地翻飞。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正拎着一只木桶,用葫芦瓢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冒芽的月季浇水。
水珠从瓢沿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小圈七彩的光晕。
他目光祥和,嘴角挂着知足常乐安详。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在银白的发丝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和蔼得像邻居家的老爷爷。
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
那张温和的脸上,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得阴鸷。
嘴角的弧度还挂在原处,却已全然换了一副意味。
一股无形的火光从他身上燃起,爆裂的热浪以他为圆心朝四周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同一瞬间被抽干了水分。
茎叶卷曲、焦黄、碳化……
最后化作一片片灰烬被热浪裹挟着飞上天空。
“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云海,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族村寨,落在某个阴暗房间的方向。
“管好你自己吧,老妖婆。”
言罢,他挥了挥手。
一股极淡的青光从他掌心里飘散洒落,落在满地灰烬之上。
那些已经化为焦炭的花草根系中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片舒展,花苞膨大、绽放。
不过片刻工夫,满院子又是一片郁郁葱葱。
蝴蝶重新落下来,在花丛间继续它们方才被打断的飞舞。
……
灵族村寨,大门口。
一对夫妇正站在门楼下翘首以盼。
男人身量不高,肩膀微驼,脸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女人身形干瘦,下巴尖得像锥子,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下颌。
眉间常年拧着,即便此刻面无表情,眉心也留着一道竖痕。
两人都穿着灵族常见的麻衣,只是麻衣上用银线绣着各自的规则纹路。
男人的纹路是一串串凝结的水珠,露水规则。
女人的纹路是一片片六角冰晶,霜规则。
都是些不起眼的、没什么大用的规则。
女人站在路旁躲太阳,正好踩在一个商贩每天摆摊的位置上。
商贩挑着担子走过来,把担子搁在路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二位,能不能稍微让一下。”
“我要摆摊了,马上早市就要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无忧无虑的灵族们,也开始被人为的划为了三六九等。
模仿着凡人的社会模样,出现了不同的分工。
当然,这也跟灵族人不得无故离开祖地,却又人口越来越多有关。
“我只不过是随便站一下,你急什么?!”
女人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商贩一眼。
眼神轻蔑。
她的声音又尖又刺耳:
“这块地方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赶我走啊?!”
商贩耐着性子摆摆手解释道:
“这块地确实不是我的。”
“但早市马上就要开了,大家都来买东西,你们站在这里碍着大家摆摊走路了。”
“你们可以站到边上,我不是赶你们走。”
话音落下,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侮辱。
猛地转过身,手指戳向商贩的鼻子,指甲离商贩的鼻尖只差几寸。
“你说什么,你说我碍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掌控的是霜规则,这可是上级神灵。”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摆摊的低等神灵,也配跟我说话?!”
商贩听到这话,一张脸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转过脸看向旁边的男人。
“这位大哥,你管管你老婆。”
谁曾想男人把双手抱在胸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老婆哪里说错了?”
“我觉得她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俯视着商贩灵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高傲:
“你要是不服,就去村里敲鼓开族审,看看是谁会吃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