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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族长议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憋了半辈子的笑。

  刘承宗看着他爹,鼻子酸了。“爹,不是我强。是泓弟教我方法。没有他,我考不上。”

  刘全志点头:“我知道。你泓弟是咱们家的恩人。你记住,一辈子不能忘。”

  刘承宗点头:“我记着呢。”

  王氏在旁边插嘴:“你泓弟是解元,你是六十五名。差得远呢。你以后多跟他学学。”

  刘承宗笑了:“娘,我跟他学了好几年了。学了不少。”

  王氏说:“那还不够。继续学。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他让你读什么书你就读什么书。他让你写什么文章你就写什么文章。跟着他,错不了。”

  刘承宗哭笑不得:“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王氏瞪了他一眼:“在娘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你一百岁了也是小孩子。”

  刘承宗不说话了。

  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手里还拿着半个红鸡蛋,嘴里嚼着什么。“承宗哥,你家真热闹。比泓哥家还热闹。”

  王氏看见他,连忙招手:“进来进来!吃了吗?婶子给你做饭!”

  周墨连忙摆手:“吃过了吃过了!在泓哥家吃了三碗饭,又吃了好几个红鸡蛋,撑得走不动了。”

  他拍了拍肚子,肚子鼓鼓的,像一面鼓。王氏笑了:“那就坐会儿。喝杯茶。”

  周墨不客气,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承宗哥,你爹真厉害。考了二十年,换了别人早放弃了。你爹没放弃。你爹教你读书,你才有今天。”

  刘承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爹没放弃,所以我不能放弃。”

  周墨得意了:“我周墨别的不行,讲道理还是行的。”

  李思齐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你讲的是歪理。”

  周墨瞪了他一眼:“歪理也是理!”

  刘全志把喜报从桌上拿起来,递给刘承宗。“这是你的。你收好。”

  刘承宗接过来,看着那张纸。纸很薄,但很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写着“乡试第六十五名”,写着“准充举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喜报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爹,这张喜报,我给您留着。您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刘全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好。你给我留着。我天天看。”

  他顿了顿,“看一辈子。”

  下午,族长派人来喊,让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去祠堂开会。

  来传话的是族长的孙子,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刘叔,爷爷说让您去祠堂开会。商量庆祝的事。”

  刘全兴正在院子里搬凳子,听见这话,放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好。我这就去。”

  他转头看了刘泓一眼,“泓儿,你去不去?”

  刘泓想了想:“我去。听听也好。”

  两个人往祠堂走。祠堂在村子中间,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口有两棵柏树,不知道种了多少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刘氏宗祠”

  四个字,漆都掉了,但字还能认得出来。

  刘泓小时候来过几次,过年祭祖的时候跟着爷爷来磕头。那时候他觉得祠堂很大,很黑,很吓人。现在站在门口,觉得没那么大了,也没那么吓人了。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家的当家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站着抽烟,有的蹲着聊天,有的靠着墙打盹。看见刘泓来了,纷纷打招呼。“解元公来了!”

  “解元公坐前面!”

  “解元公给咱刘家村争光了!”

  刘泓一一拱手,笑得脸都僵了。

  祠堂里面摆着祖宗牌位,一排一排的,从刘家村的第一个祖宗到现在,几百年的牌位都在这里。正中间是最大的一块,写着“刘氏历代先祖之位”。

  牌位前面是香案,香案上摆着香炉,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

  族长坐在香案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很。他旁边坐着几个族老,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打瞌睡。

  刘全兴找了个位置坐下,刘泓坐在他旁边。周墨也跟着来了,坐在后面一排,李思齐坐在他旁边,陈默坐在角落里。王猛和刘承宗也来了,坐在刘泓旁边。

  族长敲了敲烟袋锅子,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到齐了就开会。”

  他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人,目光落在刘泓身上,笑了一下,又收回来。“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庆祝的事。咱刘家村建村三百年,头一回出举人,还是解元。这是大喜事,必须大办。大家说说,怎么办?”

  祠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举手:“唱戏!唱三天大戏!请最好的戏班子!《状元及第》《五子登科》《满床笏》,都唱一遍!”

  又有人举手:“摆流水席!从村口摆到村尾,请全县的乡亲都来吃!吃三天!”

  又有人举手:“修族谱!把解元公的名字写上去!用金字写!放在最前面!”

  又有人举手:“立牌坊!在村口立一座牌坊,写上‘解元’两个字!让过路的人都看看,咱刘家村出了解元!”

  又有人举手:“买地!用公中的钱买几亩好地,收的租子供读书人用!以后咱村再出举人,就不愁没钱读书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有人说唱戏好,有人说流水席好,有人说修族谱好,有人说立牌坊好。争来争去,谁也不让谁。一个老头站起来:“唱戏!必须唱戏!我活了六十年,还没在咱村看过大戏呢!”

  另一个老头站起来:“流水席!流水席才热闹!唱戏有什么好看的?又听不懂!”

  又一个老头站起来:“修族谱!修族谱才是正经事!唱戏吃席都是过眼云烟,族谱是传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