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得磕磕绊绊的，“潦水”念成了“疗水”，“暮山紫”念对了但没气势。刘承宗嘴角抽了一下：“你还是别背了。好好说话。”
王猛不服气：“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刘承宗没理他，转头看窗外。
刘泓笑了：“猛子，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王猛想了想，说：“行。讲个猎户的笑话。”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有个猎户，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空手回来过。村里人都说他厉害。有一天，他儿子问他：‘爹，你怎么每次都能打到猎物？’猎户说：‘因为我会埋伏。’
儿子问：‘怎么埋伏？’
猎户说：‘找一棵大树，躲在后面，等猎物经过的时候，一枪打死。’
儿子点了点头。第二天，儿子自己去打猎，天黑了还没回来。猎户去找他，发现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动不动。
猎户问：‘你在干嘛？’
儿子说：‘埋伏啊。’
猎户说：‘你埋伏什么？’
儿子说：‘等猎物经过。’
猎户看了看周围，说：‘这里没有猎物。’
儿子说：‘我知道。所以我等了半天了。’”
王猛讲完之后，自己先笑了。刘承宗没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猛的笑声渐渐小了：“不好笑吗？”刘承宗说：“好笑。但你说得不好。”王猛的脸垮了：“那你讲一个。”
刘承宗想了想，说：
“讲个书生的糗事。从前有个书生，读书读傻了。有一天，他在路上走，看见前面有一条水沟。他站在水沟前面，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旁边有个农夫看见了，说：‘你跳过去就行了。’
书生说：‘不行。万一一丈宽呢？’
农夫说：‘你一量不就知道了？’
书生说：‘我没带尺子。’
农夫叹了口气，说：‘那你用步子量一下。’
书生说：‘步子也不准。万一我步子大呢？万一我步子小呢？’
农夫无语了，自己跳过去了。书生站在水沟前面，还在量。”
刘承宗讲完之后，王猛笑了：“这个好笑。比我那个猎户的好笑。”
刘承宗说：“本来就是书生的糗事，你听不懂是因为你不是书生。”
王猛说：“我怎么不是书生？我是秀才！正儿八经的秀才！”
刘承宗说：“秀才也是书生。你是书生的反面教材。”
王猛气得脸都红了，转向刘泓：“泓哥，你也讲一个。”
刘泓想了想，说：“讲一个我在府学的糗事。刚进府学的时候，我跟柳文轩一个宿舍。他南方人，傲得很，看不上我们北方人。有一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吟诗，故意用南方俚语和生僻典故。我一句都听不懂，也不理他。他更不爽了，直接说：‘北方人就是不开窍，难怪科举取士南方多。’我当时就回了一句——”
王猛凑过来：“你回什么？”
刘泓笑了：“我说：‘南方人这么开窍，怎么不去考个状元给我看看？’”
王猛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刘承宗也笑了，嘴角翘得比平时高。
刘泓继续说：“他当时脸都绿了，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后来摔门出去了。我以为他要找我打架，结果半个时辰之后回来了，找我要笔记看。”
王猛笑得更厉害了：“柳文轩找你借笔记？他不是看不上你吗？”
“那是以前。后来他不仅借笔记，还帮我抄资料，帮我改文章。诗会上有人说我的诗土，他还帮我说话。”刘泓笑了，“这人嘴硬，但心不坏。”
王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泓哥，你连柳文轩都能搞定，你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刘泓摇头：“不是搞定。是以心换心。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王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马车辘辘向前，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山峦，从山峦变成了城镇。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很高，城楼很大，比府城大了好几倍。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两条河，一条往里流，一条往外流。
“省城到了。”车夫回头说。
王猛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好大！比府城大多了！”刘承宗也看着窗外，没说话，但眼睛很亮。
马车进了城门，街道更宽了，两旁的店铺更多了。酒楼、茶馆、布店、药铺、文房店、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青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脚夫，有挎着篮子的妇女。王猛看得眼花缭乱，嘴就没合上过。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刘泓跳下车，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是李思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比以前胖了一点——不是胖，是壮了。在家吃得好，气色也好多了。
第二个是周墨，穿了一件亮蓝色的新衣裳，头发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第三个是陈默，穿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褂，比以前黑了，也瘦了。边关的风沙把他吹得像个军汉。
“泓哥！”周墨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刘泓，把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好几天了！”
刘泓推开他：“你轻点。我骨头要断了。”
周墨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在家没吃好吧？”刘泓笑了：“吃了。天天吃好的。你才瘦了。”
周墨拍了拍肚子：“没瘦！是肌肉！”
李思齐从后面走上来，跟刘泓点了点头：“来了？”
刘泓点头：“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了。
陈默站在最后面，没说话，点了点头。刘泓也点了点头。
王猛和刘承宗从车上跳下来。
周墨看见王猛，又冲上去抱了一下：“猛子！你也来了！”
王猛被他勒得脸都红了：“来了来了。你轻点。”
周墨松开手，看着刘承宗，想抱又没敢抱——刘承宗的表情太冷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承宗哥，你也来了。”
刘承宗点头：“嗯。”
六个人站在客栈门口，互相看着，都笑了。
周墨说：“走，进去说。我定了最大的房间，够咱们六个人住的。”
李思齐说：“你定的？你出钱？”
周墨拍了拍胸脯：“我出！我爹说了，出门在外不能小气！”
李思齐面无表情地说：“你爹还说了什么？”
周墨想了想：“我爹还说，别跟李思齐吵架。他嘴太毒。”
李思齐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六个人走进客栈。
周墨定的房间在二楼，很大，摆着六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