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看了半天，问：“这些圈圈是啥？”
刘萍说：“那是筹码。一个圈代表十，一个竖杠代表一。三两二钱就是三个圈加两个竖杠，一眼就能看出是多少。”
周墨又看了看，忽然指着一条记录说：“这儿，三月十四，买豆子一两七钱，旁边画了十七个圈？不对吧，一两七钱是一百七十文，应该十七个圈？”
刘萍摇摇头：“不是。豆子是整袋买的，一袋一两七钱，我记的是总数。你看，这儿写着‘买豆子五袋’，五袋就是八两五钱，旁边画了八十五个圈。”
周墨算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你心算的？”
刘萍说：“对呀，五乘一七，五七三十五，进三，一五得五加三，八两五钱，没错。”
周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又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事项、收入、支出、结余，一目了然。有些地方还有备注，比如“老周说下月要加货”“李婶请假一天扣二十文”。
周墨合上本子，看着刘萍，眼神都变了。
“萍姐，你比我们铺子里的账房还厉害！”
刘萍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哪有，我就是随便记记。”
周墨说：“随便记记？我们铺子的账房，每个月都对账对得头大，动不动就差几两银子对不上。你这本子，一眼就能看明白！”
刘萍被他夸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薇抱着“小胖”跑过来，好奇地问：“胖哥哥，你夸我姐啥？”
周墨说：“夸你姐会记账，比我家账房先生厉害！”
刘薇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姐最厉害了！”
刘萍脸更红了，低头继续写，不敢看他们。
周墨蹲下来，跟刘薇说：“薇儿，你长大了也跟你姐学记账，以后当女账房。”
刘薇想了想，问：“女账房能多吃鸡蛋吗？”
周墨笑了：“能，挣了钱就能买鸡蛋。”
刘薇眼睛亮了：“那我学！”
刘萍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晚上刘泓回来，周墨第一时间跟他汇报：“刘兄，你姐太厉害了！她那个账本，我看懂了！比我爹铺子里的账房记得还清楚！”
刘泓说：“那是我教的。”
周墨说：“你教的？那你更厉害！你教教我呗，我以后也记账。”
刘泓说：“你记啥账？”
周墨说：“记我自己的账啊。我爹每个月给我零花钱，我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记下来就知道。”
刘泓说：“行，明天教你。”
第二天，周墨真的拿着个小本子，跟着刘萍学记账。刘萍教他用筹码，教他写数字，教他对账。周墨学得认真，但脑子不太够用，经常算错。
刘萍也不嫌烦，一遍一遍教他。
学了三天，周墨终于能自己记一笔简单的账了。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拿着本子给每个人看。
“看，我记的！今天早上买包子花了五文！”
刘薇凑过来看，看了半天，问：“胖哥哥，你这画的啥？”
周墨低头一看，他画的圈圈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圈，有的像蛋，有的什么都不像。
他挠挠头，讪讪地笑：“这个……这个还得练。”
刘萍在一旁笑了。
刘泓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点暖。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前过。
县试过后，刘泓开始准备府试。
府试在明年三月，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紧。陈夫子给他定了个计划：先把四书五经再过一遍，然后专攻策论。
策论是刘泓的强项，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府试的策论比县试难，题目更活，要求更高。光靠死记硬背不行，得真懂。
刘泓想到了县衙的藏书楼。
县令张大人说过，他可以随时去借书。这是个好机会。
第二天，刘泓去了县城。
县衙的师爷认得他，听说他要借书，直接带他去了藏书楼。楼不大，但书不少，满满几架子。刘泓粗略扫了一眼，有经史子集，也有地方志、农书、医书，种类挺全。
师爷说：“张大人吩咐过，你想借啥就借啥，登记一下就行。”
刘泓道了谢，开始在书架间转。
他先找地方志。本县的县志、邻县的县志、府城的府志，能找到的都找出来。一本一本翻过去，把有用的信息记下来。哪年闹过灾，哪年修过渠，哪年收成好，哪年有匪患，都记在小本子上。
又找了几本农书。《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王祯农书》，都是讲种地养蚕的。他虽然前世看过，但有些细节记不清了，得重新温习。
还找了几本讲水利的。《河渠书》《水经注》节选，还有本朝编的《水利全书》，厚厚一大本。
刘泓抱着一摞书，去师爷那儿登记。师爷看了看书名，有点惊讶：“你借这么多？”
刘泓说：“慢慢看，看完就还。”
师爷点点头，给他登了记。
回到家，周墨看见他抱着一堆书，眼睛都直了：“刘兄，你这是要把县衙搬回来？”
刘泓说：“借的，看完要还。”
周墨翻了翻那些书，头都大了：“这么多，看得完吗？”
刘泓说：“慢慢看。”
从那天起，刘泓每天晚上都在油灯下看书。一本一本翻，一页一页记。遇到有用的地方，就抄下来。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第二天去问陈夫子。
周墨一开始还陪着看，看了两天就放弃了。他趴在桌上，看着刘泓的背影，幽幽地说：“刘兄，你不是人。”
刘泓头也不回：“啥？”
周墨说：“你是妖怪。正常人哪有你这么看书的？”
刘泓说：“那你就是懒。”
周墨想想，点点头：“也是。”
他爬起来，拿起自己的书，继续看。
刘薇抱着“小胖”进来，看见两个人都埋头看书，好奇地凑过去。她趴在刘泓旁边，看着他在纸上写字，问：“哥，你写啥？”
刘泓说：“记东西。”
刘薇说：“记啥？”
刘泓说：“记哪年发大水，哪年有旱灾。”
刘薇想了想，问：“发大水不好，庄稼会淹死。”
刘泓说：“对。所以要想办法，不让庄稼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