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写完第二题,开始写第三题。第三题是默写《论语·里仁》篇全文,他背得滚瓜烂熟,一气呵成。
写完,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抬头看看日头,刚过午时。
他举手示意。
一个差役走过来:“有事?”
刘泓说:“交卷。”
差役愣了一下,看看他的卷子,又看看他,说:“跟我来。”
刘泓收拾好东西,跟着差役走到前面。考官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又看看他,问:“都答完了?”
刘泓说:“是。”
考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他可以走了。
刘泓走出贡院,外头阳光刺眼。刘全兴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愣住了:“咋这么快?”
刘泓说:“答完了。”
刘全兴搓搓手,紧张地问:“答得咋样?”
刘泓说:“还行。”
刘全兴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王猛和周墨还在里头。刘泓回头看了一眼贡院的大门,不知道他们考得咋样。
刘泓回到客栈,刘二牛他们还没出来。
刘全兴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刘泓倒是稳当,倒了碗水慢慢喝着,把用过的笔墨收拾干净。
“爹,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刘全兴停下脚步,讪讪地笑:“我这不是着急吗?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咋样。”
刘泓说:“考完就知道了,急也没用。”
刘全兴想想也是,坐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刘二牛他们陆续回来了。刘二牛一脸轻松,张栓子眉头紧锁,李麻子面无表情看不出啥。王猛是最后一个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刘全兴赶紧问:“咋样?”
王猛一屁股坐在铺上,长出一口气:“写完了。”
刘全兴说:“写完了就好,写完了就好。”
王猛看向刘泓,眼神里带着后怕:“泓哥,你不知道,我旁边那个,写一半晕过去了,被人抬出去的。我吓得手抖了半天,笔都握不稳。”
刘泓说:“那你还能写完?”
王猛说:“我想起你说的,别管别人,写自己的。就硬着头皮写,写着写着就不抖了。”
刘泓点点头:“挺好。”
刘二牛凑过来问:“泓小弟,你写得咋样?”
刘泓说:“还行,都写满了。”
刘二牛竖起大拇指:“厉害!我第一题就卡了半天,差点没写完。”
张栓子在一旁叹气:“我第三题默写,有一段死活想不起来,空了几个字。”
李麻子难得开口:“我也有空的。”
王猛听着,忽然有点紧张:“你们都空?那我……”
刘泓说:“别比,考完就过去了,想也没用。”
几个人都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掩不住的忐忑。
下午,周墨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刘兄!刘兄!”
刘泓抬头:“考得咋样?”
周墨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圆脸上带着兴奋:“我觉得还行!你那口诀太神了!那道‘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的题,我一看,心里就有底了!刷刷刷写了一大篇!”
刘泓说:“那就好。”
周墨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不,我旁边那哥们儿,连题目都理解错了。那道题问‘三十而立’啥意思,他居然答成了‘三十岁就要成家立业’!”
刘泓愣了一下:“那不对吗?”
周墨说:“当然不对!夫子说的是立身、立道,不是成家!那哥们儿答偏了,这回肯定悬。”
刘泓想了想,说:“也不一定,只要扣着经义,多少能得点分。”
周墨摇头:“悬,我看悬。”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刘兄,你那道题咋答的?”
刘泓说:“按夫子讲的,从立志、立身、立道上答的。”
周墨一拍大腿:“对对对!我也是这么答的!咱俩对上了!”
刘泓说:“别对答案,对完影响心情。”
周墨愣了一下,挠挠头:“对对对,你说的对,不对比不比。”
但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晚上吃饭的时候,客栈里全是考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有的说得眉飞色舞,有的说得垂头丧气,还有的争得面红耳赤。
刘二牛他们也在讨论,越讨论越觉得自己答得不对,一个个脸都垮了。
刘泓说:“别讨论了,吃饭。”
刘二牛苦着脸说:“泓娃子,你咋就不担心呢?”
刘泓说:“担心有用吗?考都考完了,明天还有一场,现在想这些,明天还考不考?”
刘二牛被噎住了,想想也对,埋头吃饭。
王猛吃得快,吃完就躺下了,说是要养精蓄锐。周墨凑过来,跟刘泓挤在一块儿,小声问:“刘兄,明天考啥来着?”
刘泓说:“五经义。”
周墨脸垮了:“五经……《诗经》我还没背完呢。”
刘泓说:“那就挑重点背。‘关关雎鸠’那段肯定要考,‘昔我往矣’那段也常考。”
周墨赶紧掏出书,借着油灯翻起来,一边翻一边念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着念着,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睡着。
刘泓推他一把:“回去睡,明天早起。”
周墨揉揉眼睛,抱着书走了。
夜深了,客栈渐渐安静下来。刘泓躺在铺上,听着外面的更夫敲梆子,一下一下的,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是摸黑起床。
刘泓起来的时候,王猛已经醒了,坐在铺上发呆。刘二牛他们也醒了,都在默默收拾东西。
周墨从外头跑进来,圆脸冻得通红:“刘兄!我背了一晚上,把‘关关雎鸠’背熟了!”
刘泓说:“那就好。”
周墨又说:“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觉得第一场考得还行。今天这场,只要不考太偏的,我应该也能应付。”
刘泓说:“稳住就行。”
几个人收拾好,又往贡院走。路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估计有些考完觉得没希望的,直接弃考了。
排队,搜检,入场。
今天刘泓的位置换了,在另一个考棚。他坐下后,看了看周围,王猛隔得远,周墨不知道在哪儿。
发卷。
刘泓扫了一遍题目。第一题考《诗经》的“关雎”,第二题考《尚书》的“人心惟危”,第三题考《礼记》的“大道之行也”。都不算偏,但第三题需要默写一整段,得一字不差。
他松了口气,开始磨墨。
磨好墨,提笔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