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过来,看见周墨,愣了一下:“这谁?”
周墨自我介绍:“我叫周墨,府城的。”
王猛看看他,又看看刘泓,问:“泓哥,他咋了?”
刘泓说:“他想学背书。”
王猛说:“背书找我啊,我也不会背。”
周墨看看王猛,又看看刘泓,忽然问:“他也是你教的?”
刘泓说:“对。”
周墨眼睛更亮了:“刘兄,你收徒弟不?我交束脩!”
刘泓哭笑不得:“我不是夫子,不收束脩。你想学,我就教你点方法。”
周墨连连点头:“行行行!方法就行!”
刘二牛他们也醒了,看见周墨,都问这是谁。刘泓介绍了,几个人聊了几句,听说周墨是府城来的,家里开铺子的,都多看了他几眼。
周墨倒是不摆架子,掏出点心分给大家,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
刘二牛咬了口桂花糕,竖起大拇指:“好吃!比咱村的点心好吃多了!”
周墨得意了:“那当然,我家铺子开了三十年,全县城都知道。”
张栓子问:“你家铺子叫啥?”
周墨说:“周记糕饼铺,在城隍庙边上,你们有空去,报我名字,打八折!”
几个人都笑了。
吃完点心,刘泓说要去准备明天考试的东西。周墨非要跟着,说要学学“准备工作”。
刘泓也不拒绝,带着他在客栈里转了一圈,把要带的東西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周墨看着他的包袱,里头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干粮用油纸包好,水葫芦塞紧,准考证放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忽然叹了口气:“刘兄,你这哪像头一回考试的?比我这考了三回的还老练。”
刘泓说:“多看多问,自然就知道了。”
周墨点点头,忽然问:“你说明天我能考上不?”
刘泓说:“不知道。但你认真考,总比不认真强。”
周墨想了想,说:“也是。”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饭。周墨非要请客,让客栈做了六个菜,摆了一大桌。刘二牛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直夸周墨够意思。
吃完晚饭,周墨赖在刘泓他们屋里不走。
刘二牛他们要早点睡,明天考试,不能熬夜。周墨就拉着刘泓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对着月亮唉声叹气。
刘泓问:“又咋了?”
周墨托着腮,一脸愁苦:“刘兄,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
刘泓说:“还行吧。”
周墨说:“还行?我考了两回了,连县试都没过。今年第三回,我爹说了,再不过就让我回去学做生意。可我不想做生意,我就想读书。”
刘泓看着他,没说话。
周墨继续说:“我爹说,周家三代没出过读书人,就指着我光宗耀祖。可我这脑子,它不争气啊!一看书就头疼,一背书就忘,看别人读书轻轻松松,我咋就这么难呢?”
刘泓说:“你不是笨,是方法不对。”
周墨扭头看他:“方法?”
刘泓说:“你背书是咋背的?”
周墨说:“就硬背啊,一遍一遍念,念到会背为止。可念着念着就走神,走神回来,刚才念的啥全忘了。”
刘泓笑了:“你这是背书还是催眠?”
周墨挠挠头:“都有吧。”
刘泓想了想,说:“我给你说个口诀。”
周墨眼睛亮了:“啥口诀?”
刘泓说:“《论语·为政》篇,有一串孔子讲的话,记得不?”
周墨苦着脸:“记得不。”
刘泓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段,你背一下。”
周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然后呢?三十……三十啥来着?”
刘泓说:“三十而立。”
周墨说:“对对对,三十而立,然后四十……四十不惑,五十……五十知天命,六十……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后面是啥来着?”
刘泓说:“不逾矩。”
周墨一拍大腿:“对对对!不逾矩!”
刘泓说:“这段你背了多少遍?”
周墨说:“少说几十遍吧。”
刘泓说:“那你知道这串数字是啥意思不?”
周墨想了想:“就是孔子说自己几岁几岁咋样了。”
刘泓说:“对。你想啊,十五有志,三十立得住,四十不糊涂,五十认命,六十听劝,七十随便干啥都不出格。你把这几个人生阶段,想象成爬台阶,一阶一阶往上走。十五是第一步,三十是第二步,四十是第三步……”
周墨听着,忽然说:“这么一想,好像顺多了。”
刘泓说:“你试试,从头背一遍。”
周墨闭上眼睛,嘴里念叨:“十五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背完,他睁开眼睛,一脸震惊:“我背下来了?我居然背下来了?”
刘泓笑了:“这不挺好吗?”
周墨激动得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反复念叨那几句,跟魔怔了似的。
走了几圈,他又回来坐下,看着刘泓,眼神里全是崇拜:“刘兄,你是神仙吧?”
刘泓说:“不是。”
周墨说:“那你咋这么厉害?”
刘泓说:“多琢磨而已。”
周墨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问:“刘兄,你收徒弟不?我交束脩!一年十两银子,够不够?”
刘泓哭笑不得:“我不收徒弟。你想学,这几天我教你点方法,能学多少是多少。”
周墨连连点头:“行行行!太好了!”
他又想了想,忽然问:“那你明天考试,不影响你吗?”
刘泓说:“不影响。考试又不考这个。”
周墨放心了,又念叨了几句刚背的,忽然想起什么,问:“刘兄,这段会考吗?”
刘泓说:“可能。四书五经轮着来,谁也说不准。”
周墨紧张了:“那我还得背啥?”
刘泓说:“你先把这个背熟,明天考完我再教你别的。”
周墨使劲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升到头顶了,刘泓说该睡了。周墨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屋,临走还念叨着“十五有志于学,三十而立……”
刘泓看着他那个背影,觉得这人虽然笨,但挺可爱的。
回到屋里,王猛还没睡,趴在铺上问他:“泓哥,那胖子找你干啥?”
刘泓说:“学背书。”
王猛说:“他也要考?”
刘泓说:“对,第三回了。”
王猛愣了一下:“第三回?那比我强,我头一回。”
刘泓说:“别比,各考各的。”
王猛点点头,翻个身,很快睡着了。
刘泓躺下,想着明天考试的事,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