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出题:“你有三捆加七根,我给你两捆加四根,一共多少?”
刘萍掰着指头想了一会儿,说:“五捆加十一根。十一根能捆一捆,还剩一根,就是六捆加一根!”
刘泓点头:“对!你算对了。”
刘萍眼睛亮了,又算了几道,越算越顺。
正算着,刘薇跑进来,手里抱着“小黄”,一脸好奇:“哥,姐,你们干啥呢?”
刘泓说:“教你姐算账。”
刘薇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那些符号说:“这个是十,这个是一,对不对?”
刘泓一愣:“你咋知道的?”
刘薇说:“我刚才听见了呀。①是十,丨是一。”
刘泓看向刘萍,刘萍也愣住了。
刘薇才三岁多,听了几遍就记住了?
宋氏正好进来,听见这话,又惊又喜:“薇儿,你再说一遍?”
刘薇指着符号:“①是十,丨是一。”
宋氏一把抱起她:“哎哟,我闺女也这么聪明!”
刘薇咯咯笑,抱着“小黄”不撒手。
刘泓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前世的他,在档案馆里见过太多家族兴衰的故事。一个家族要起来,往往不是一代人的事,是几代人一点点攒起来的。
如今他们刘家二房,爹踏实肯干,娘勤俭持家,姐姐有耐心,妹妹聪明,再加上他那些“梦”里的记忆……
兴许,真能改命。
下午,刘萍开始用新法子重新记账。她把以前的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重新算,用刘泓教的符号标记。
宋氏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
“萍儿,你算得比刚才快多了。”
刘萍头也不抬:“娘,这法子真好用,不用掰手指头了,一看就知道多少。”
算到傍晚,她把上个月的账全对完了,居然一分不差。
刘萍站起来,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娘,这回对了!”
宋氏接过账本,仔细看了一遍,眼眶有点湿:“我闺女也能帮上忙了。”
刘萍说:“都是泓儿教的。”
刘泓在一旁说:“姐,是你自己学的快。”
刘全兴从外头回来,听说了这事儿,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好好好,咱家萍儿也出息了。”
晚上吃饭时,宋氏特意多炒了个菜,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刘薇抱着个鸡腿啃,啃得满脸油光。刘萍给她擦嘴,自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刘全兴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说今年的计划:荒地再开一片,多养几只鸡,作坊再添几口缸。
刘泓听着,心里头踏实。
日子就是这么一点点过起来的。
吃完饭,他出去溜达。走到村口时,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他凑过去一听,是在议论他家。
“……听说刘家二房发财了,雇了短工,还在县城开了分号。”
“可不是嘛,他家那酱,县城大酒楼都抢着要。”
“听说那小子读书也厉害,陈夫子都夸。”
“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呗。”
刘泓没惊动他们,悄悄走开了。
回到家,他站在碾房前,看着那几口大缸。月光洒下来,照得缸面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白天王大山那句话:改命。
是的,他们二房正在改命。从分家时的破碾房、薄田、半间破厢房,到如今有作坊、有长工、有余钱。这才一年。
一年前,谁能想到?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是刘萍。
“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刘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大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泓儿,谢谢你。”
刘泓一愣:“谢啥?”
刘萍说:“要不是你,咱家还是老样子。我也还是那个啥也不会的丫头,天天被奶骂。”
刘泓说:“姐,咱是一家人。”
刘萍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光下,姐弟俩并排站着,看着那些大缸。
第二天。
刘全文上门的时候,刘泓正在院子里晒酱。
春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犯懒。他把缸盖一个个揭开,让酱缸透透气。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来,馋得院子里的鸡都凑过来,被刘薇挥舞着小手赶开。
“去去去,这不是给你们吃的!”
刘薇抱着“小黄”,一本正经地训鸡。那几只鸡根本不听她的,绕来绕去就是不走。刘萍从屋里出来,抓了把糠撒在地上,鸡们这才转移阵地。
刘全文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穿着一身半新的直裰,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进门就满脸堆笑:“二嫂,二哥呢?”
宋氏从碾房探出头:“全文来了?你二哥在后山开荒呢,有事?”
刘全文嘿嘿笑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给侄儿侄女买的点心,县城稻香村的。”
宋氏愣了一下。刘全文这人,平时滑得很,逢年过节都不见他送东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泓在一旁看着,心里有数。他接过点心,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闻着挺香。刘薇凑过来,眼睛都亮了:“哥,能吃吗?”
“能。”刘泓拿了一块给她,又递给刘萍一块,自己没吃,看着刘全文,“小叔,有事直说。”
刘全文搓搓手,脸上的笑更殷勤了:“还是泓儿爽快。那啥,叔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刘泓等着。
刘全文看看宋氏,又看看刘泓,压低声音说:“叔想在县城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你们这酱,能不能把方子教给叔?叔自己做了卖,不跟你们抢生意,就是……就是多个进项。”
宋氏脸色变了。
刘泓却不动声色,笑着问:“小叔想学做酱?”
刘全文连连点头:“对对对!就那个秋油、麻辣酱,还有那个啥甜菜糖稀。叔保证,做出来的跟你们一个样,不砸招牌!”
刘泓说:“小叔,这方子是我们二房吃饭的家伙,不能教。”
刘全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刘泓继续说:“不过,小叔要是愿意帮我们跑腿送货,县城那些酒楼、铺子,你帮我们跑,每月给工钱。跑得多挣得多,不比你开铺子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