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就这么简单。

  它不看你权势多大,不管你地位多高。

  它就在那里,堂堂正正,光芒万丈。

  一旁,洪易死死攥紧了拳头。

  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流,自心底轰然涌起,冲散了往日的压抑。

  他一次见到了何为道理压人。

  洪玄机面容阴沉如铁。

  他目光如刀锋,投向对面之人。

  “上古圣皇,也是你这等妖邪之辈能够妄加评议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暴涨。

  “今日,本侯便叫你明白——”

  “在这世间,空有口舌之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满是不屑。

  “若你真有几分实力,或许还能蛊惑些无知之辈。”

  “但在我洪玄机面前——”

  “一切诡计,到此为止!”

  语毕,杀机毕现。

  轰——

  心门上空风云激荡,一道巨轮遮天蔽日,凭空显现。

  那轮盘缓缓转动,威压天地。

  洪玄机磅礴的气血如狼烟升腾,又如火山喷发,直冲九霄。

  诸天生死轮!

  洪玄机屹立轮中,宛若执掌阴阳轮回的神王。

  目光所及,万物俯首。

  “邪魔外道——”

  洪玄机一声怒喝,“吃我一记,诸天生死轮!”

  他一步踏出,整座心门剧烈震颤。

  地面龟裂,墙壁摇动,仿佛末日降临。

  那炽烈如朝阳的气血,瞬间惊动了整座玉京城。

  数道神魂悄然而起,远远窥探。

  只见万象山上空,竟悬着第二轮烈日,光芒万丈,不可逼视。

  那至阳至刚的武道意志,寻常人稍一靠近便会魂飞魄散。

  即便是修道有成的神魂高手,此刻也如置身熔炉。

  “呃啊——”

  有人惨叫一声,神魂如遭雷击,狼狈缩回肉身。

  “噗——”

  鲜血狂喷,面色惨白。

  半步人仙之威,竟恐怖如斯!

  这一刻——

  玉京城中,无数道目光骤然睁开。

  皇宫深处,一道威严的目光投向万象山方向。

  世家大宅,几位老者同时抬头,暗巷之中,数道身影悄然显现。

  所有的窥探,所有的感应,所有的谋划——

  在这一刻,全部聚焦于心门。

  散花楼顶,一位绝色女子凭栏而立。

  她眸光流转,静静望向万象山方向,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洪玄机……动了全力。”

  玉指轻叩窗棂,低声自语:

  “这玉京城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乾帝杨盘抬首,皱眉:

  “玄机他……莫非是西山那位陌生武圣?”

  他负手踱步,龙袍微振:

  “不对,这股气息……”

  这一刻,整座玉京城都笼罩在浩瀚气血之中。

  那灼热如烈阳的威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究竟是谁,竟敢直面这大乾第一高手的锋芒?

  心门之内,战局骤变!

  洪玄机五指莹白如玉,凌空抓落!

  天际巨轮轰然转动,宛若神王执掌生死轮回。

  磅礴气血如山崩海啸,直逼李沉舟而去!

  然而——

  李沉舟依然静立原地,神色从容。

  “不知所谓。”

  他轻轻拂袖。

  霎时间,一股蕴含大千万象的力量奔涌而出。

  诸天生死轮?

  代天执法?

  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神王亦要陨落,轮回终成虚妄。

  无声无息间,整片天地仿佛倾覆。

  洪玄机瞳孔骤缩,却已不及变招。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轰隆!

  万象山剧烈震动,整座玉京城哗然,所有修道者同时变色。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

  那轮悬于心门上空的“烈日”,被一道白衣身影生生压下。

  “什么?!”

  散花楼上,女子首次失态:

  “洪玄机……败了?”

  皇宫之中,乾帝杨盘猛然起身:

  “怎么可能!”

  他神魂激荡,几乎要破体而出,亲赴战场看个究竟。

  玉京城中,无数道目光交织。

  心门之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气势滔天的武温候洪玄机,此刻竟被李沉舟一袖拂飞,浑身血污,狼狈不堪。

  他挣扎起身,眼中尽是惊怒。

  “不可能……”洪玄机死死盯住李沉舟,“你定是倚仗了某件神器,仗外物之利,有何可傲?”

  李沉舟神色平淡,如看井底之鸣蛙。

  “看来,你并不服气。”

  他语气悠然,却字字如冰:

  “不过无妨,我今日来,本就不是要你服气。”

  话音一转,他望向一旁的洪易:

  “你今日既来,那我便告诉你,洪易,从今往后,便是我李沉舟看重的人。”

  洪玄机瞳孔骤缩,怒极反笑:

  “大乾有国法,洪家有家规,你想收这逆子,也要问过我答不答应。”

  他猛然一步踏前,单拳一握,拳印如四方天地凝结。

  “宇——”

  一字吐出,空间仿佛凝固。

  他要动用太上道绝学,以宇字诀封禁虚空,配合自身阳刚血气,做最后一搏。

  然而!

  李沉舟只是轻轻一叹。

  “你终究……未曾看清你我之间的差距。”

  袖袍再次扬起。

  轻描淡写,如拂尘埃。

  洪玄机那刚刚凝聚的“宇”字真言,那仿佛能禁锢天地的力量,

  在这一拂之下,寸寸破碎!

  下一刻。

  天崩地裂!

  心门大地再陷深坑,洪玄机浑身爆开血雾,如断翼之鸟,再次倒飞而出。

  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什么叫差距!

  李沉舟漠然开口,声传四方:

  “与你说一声,是告知,不是商量。”

  “你不是想借洪易引我现身么?”

  “那我也告诉你,洪易,我保了。”

  “他暂住洪家,你若动他一根头发,我杀你一子。”

  “你若将他逐出洪家——”

  李沉舟语气冰寒。

  “我便灭你满门。”

  一言既出,整座心门如坠冰窟!

  所有人脖颈发凉,汗毛倒竖。

  洪易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潮汹涌,难以自持。

  今日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曾经高不可攀,如神如狱的洪玄机……

  在李先生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李先生,竟以最霸道,最无情的话语,为他在这龙潭虎穴之中,硬生生劈出了一方安宁。

  这一刻,洪易胸腔发热,眼眶湿润。

  他不过是心门中一介平凡学子,何德何能,竟得先生如此厚待。

  万象山巅,整个心门道场死一片的寂静。

  洪玄机面若金纸,死死盯着李沉舟。

  惊怒!

  屈辱!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

  众人更是面无人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日中天的武温候如此狼狈的模样。

  洪玄机目光如毒箭,猛地射向洪易。

  那个他一直视若蝼蚁的庶子,此刻竟挺直了脊梁,与他对视。

  “小畜生...”洪玄机在心中嘶吼,“你究竟攀上了什么样的存在?”

  愤怒与屈辱中,一道灵光如惊雷,劈开他混乱的心绪。

  那道困扰他十余年的心障,那个因梦冰云而产生的桎梏,开始松动。

  “原来如此...”洪玄机忽然低笑出声,带着癫狂,“我一直以为是她误我道途,却不知是我自己画地为牢。”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道横亘在武圣与人仙之间的天堑,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洪玄机能感觉到,天地元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穴窍都在欢呼雀跃。

  “待我突破人仙,取得皇天始龙铠...”

  洪玄机重新挺直腰杆,“李沉舟,不杀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李沉舟静静注视这一幕,唇角依旧淡笑。

  他看洪玄机重新燃起斗志,看着对方周身逐渐凝聚的气势,仿佛在欣赏一件作品。

  不杀洪玄机,自然有他的考量。

  心门之内,烟尘未散。

  他俯视洪玄机,“你的理学,你的纲常……”

  他轻轻摇头,“正是我心学最好的磨刀石。”

  洪玄机所有的底牌,所有的谋划,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

  皇天始龙铠?

  人仙境界?

  纵使洪玄机得尽造化,纵使他与乾帝杨盘联手,也不过是稍微壮硕些的蝼蚁。

  这方天地,除却造化道人,长生大帝,谁能动的了他?

  而洪玄机,远远不在此列。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李沉舟眸光平静,他根本不在乎洪玄机如何挣扎。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任你翻云覆雨,任你机关算尽,我自一掌镇压!

  若连这等人物都压服不住,他李沉舟辗转三界修行,岂非成了笑话?

  他心中低语,目光却已投向未来。

  待心学圆满,待那件残破的神器之王修复完毕,那才是真正的棋局。

  而洪玄机……

  不过是正在生长的一株大药罢了。

  “时候到了……”

  “自当收割!”

  李沉舟眸光垂落,停在了洪易身上。

  “皇天始龙铠?”

  他轻轻摇头,洪玄机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但他不在乎。

  这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从容。

  下一刻,李沉舟指尖沁出一滴血珠。

  “洪易。”

  洪易心头一震,快步上前,深深一礼:

  “先生,在!”

  李沉舟指尖轻弹。

  咻!

  那滴血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洪易眉心,霎时间,洪易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你是我看重的人,这滴血中蕴含我的精神。”

  李沉舟负手而立,声如天宪:

  “从今往后,你安心住在洪府。”

  “方才我说的话,依旧作数——”

  “谁敢动你,我立刻就来。”

  洪易深深吸气,躬身应道:

  “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然不同。

  ……

  洪府。

  赵夫人立在原地,浑身发冷,指节捏到发白。

  她盯着洪易,眼神怨毒,甚至是杀意。

  凭什么!

  这小畜生也配?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梦冰云,你真该死啊。

  这贱人生的野种,也配得到人仙强者的庇护?

  玄机败了。

  她那如神如狱的夫君,竟被人随手扫落。

  恨意如毒,焚烧她的五脏。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用指甲撕烂洪易的脸,用牙齿咬断他的喉咙,让他像他那贱人娘一样在痛苦中死去。

  可她不能。

  李沉舟那句“灭你满门”,让她不敢。

  她若敢妄动,人头一定会落地。

  愤怒!

  恐惧!

  两用情绪交织,几乎将她撕裂。

  另一边,洪雪娇缩在人群之后,俏脸惨白。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他若知道是我告的密……

  他若知道……

  她望着洪易,只觉对方也在审视她。

  她怎么会想到……

  那天见到的那个叫李沉舟的人,不是武圣,而是人仙!

  她心目中无敌的父亲,竟连他一袖都接不住。

  恐惧如冰水。

  要是被洪易知道是她告的密,她一定会被报复,家族保不住她,甚至……

  她猛地一颤,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她低下头,再不敢看洪易一眼。

  整座洪府,一片悲凉。

  洪玄机冷笑一声,目光刺向洪易。

  此时的洪易虽衣衫褴褛,却脊背挺直,眉宇间那份孤高气度分毫未减。

  “好,很好。”洪玄机话语森寒,“洪易,我倒是小瞧了你,竟有这般奇遇,还学会引外人对自己父亲逞威了。”

  他向前一步,威压如山:

  “你日日读书,口称明理,可你当真懂得何为大义吗?小畜生!”

  最后三字如鞭子般抽在心上。

  洪易胸中压抑多年的怒火轰然炸开,他昂首直视:

  “洪玄机!你也配与我谈大义?”

  他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

  “那我问你,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一问,石破天惊。

  “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洪玄机怒极反笑,“今日总算露出真面目了,连生身父亲都敢直呼其名。”

  “你不敢答吗?”洪易寸步不让,眼中已盈满血丝,“我母亲就是被那赵氏所害,对不对?”

  一旁赵夫人心头猛颤。

  这小孽种……究竟是从何处得知?

  洪玄机却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

  “有何不敢说?你母亲不过一介卑妾,死了便死了。”

  他袖袍一拂,:

  “大乾以纲常立国,夫为妻纲,赵氏身为正妻,为整肃家门处置一个卑贱侍妾,合情合理,何曾触犯国法半条。”

  字字如刀,斩断最后一次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