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个差距。
一道枷锁压制两成实力,两道枷锁压制四成。
幽冥子能发挥八成实力,炎魔王只能发挥六成。
即便炎魔王的真实战力高出幽冥子不少,但在这种差距下,胜负确实变得很悬了。
“幽冥子面对两道枷锁的炎魔王,确实很有悬念。“
一个修士最终给出了这个评价,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好说“的谨慎。
“幽冥子两次连败,现在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
那种人最危险,心中气愤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超常的实力。“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不只是幽冥子。“
山羊胡修士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金莲天女放话了。“
“如果炎魔王跨两域去争印经,那她夺得紫极雷帝印后必然会降临。”
“金莲天女?“
“对,她上次可是在太阴玄水域撕开枷锁重创沧颜神女。“
“她也盯上炎魔王了?“
“废话,两人早就有仇了。大日金乌域那场围杀你没听说?“
“金莲天女、雷雀小神王、石神子三人联手都没拿下炎魔王,还被他带着沧颜神女杀出去了。”
“早就有着仇怨!”
“那如果金莲天女真和炎魔王对上了……“
“两人在此域中,皆是背负两道枷锁,而且都能崩碎枷锁释放巅峰一击。“
山羊胡修士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确实很有悬念,或许是半神遗迹中实力最强的比试,真想亲眼目睹啊!“
一桌人同时沉默了,像是在脑海中想象那场尚未发生的巅峰对决。
“在青木域的修士,到时候说不定可以靠留影赚一笔。”
茶楼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嘈杂声从门外传来。
沈云端着茶盏,听着那些分析,心中也在飞速盘算着。
金莲天女……
那个女人在大日金乌域就与他结下了仇,后来在太阴玄水域重创沧颜神女,更是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如果她真的降临青木域,他不介意在那片擂台上与她彻底清算。
“怎么没人说大日域?“
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修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大日金乌域呢?那边也是跨两域,炎魔王不能去吗?“
山羊胡修士摇了摇头。
“大日域相邻的两位霸主,郝岩和石神子,肯定都会去争夺。“
“两人的实力摆在那里,都比幽冥子强。
而且此地还是雷雀小神王的老巢说不定还会伏击。”
“更别说,金莲天女降临大日金乌域,同样是背负两道枷锁,炎魔王就算是能打赢一个,还能打赢这么多吗?“
山羊胡修士叹了一口气。
“对于炎魔王来说,大日金乌域简直是最高难度,青木域还有一线机会,大日域完全就是死局。“
“就可惜这次炎魔王和雷雀小神王可能还碰不上。“
一个修士忽然带着一丝遗憾说道。
“不一定。“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黑袍修士忽然出声,声音低沉沙哑。
“雷雀小神王肯定想去赤霄域争夺,赤霄焚天印对他来说太契合了。如果他真的去了赤霄域,中途说不定会被炎魔王伏击。“
“伏击?“
那桌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就有意思了。“
“希望他们两个真的能碰上。“
“第三次印经争夺,比第二次还要精彩。“
众人的话在茶楼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云坐在角落,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清茶,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己都没有考虑这么多。
在他的计划中,第三轮印经争夺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目标。
选一域,跨过去,击败擂主,拿到印经。
他从未想过那些人会在背后如何分析他的路线、评估他的胜算、计算他的劣势。
没想到别人口中他的形势竟然这么严峻了。
青木长生印、大日金乌印......
又听了一会儿路人有理有据的分析。
沈云放下茶盏,在桌上搁了两块源石作为茶钱,然后起身走出茶楼。
朝着金岩主峰的方向飞去。
“还有五天。”
他穿过金岩主峰的山门,沿着石阶一路向下,洞府门户在身后合拢,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面前那座三足青铜炉的余温还在,炉底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
那团赤红色的火光在地脉的余韵中微微跳动着。
实力才是一切根本。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关于局势的分析、关于对手的推测、关于路人的议论如同飘浮的尘埃般缓缓沉降。
那些声音中有正确的判断,也有偏颇的臆测,但无论哪一种都只是噪音。
真正能决定结果的,只有他自己手中掌握的实力。
他睁开眼,从纳虚戒中取出一块土黄色的矿石。
玄黄地母铜,五锻宝材。
通体暗沉如深秋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
它的质地比赤阳紫铜更加致密,重量也更大,拳头大小的一块便有数万斤之重。
捧在掌心中时,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将它握紧。
这枚宝印,他打算铸造玄黄镇岳印。
或许是熟能生巧,第二方宝印铸造的速度比赤霄焚天宝印快。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对整个流程的掌控更加精准。
温度的控制、火候的把握、道痕的排布,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不再需要像第一次那样反复揣摩和犹豫。
不过4天时间,沈云便将宝印铸造出来了。
静室中,那枚玄黄大印悬浮在青铜炉上方,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玄黄色辉光。
它的表面不像赤霄焚天印那样炽烈灼目,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光芒。
如同深埋在地底千年的老玉被重新挖出后,在阳光下泛出的那种岁月沉淀后的光泽。
这次他铸造的宝印是玄黄镇岳印,以土属性的五锻宝材铸就的五阶战兵。
玄黄大印初成,散发着玄黄辉光,看起来如山岳般沉重,与赤霄焚天印的爆裂攻伐完全不同。
它的边缘处没有那种灼热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敦厚而沉稳的轮廓。
它的力量不在于爆发,而在于碾压。
沈云伸手托起那枚宝印。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更明显感觉一种与赤霄焚天印截然不同的气息。
赤霄焚天印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火焰,时刻都在奔涌着向外释放。
而玄黄镇岳印则像是一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山脉,安静地沉在掌心中,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可撼动的重量。
“八种宝印,或许各有神异。“
沈云在心中思忖,目光在那两枚并排放置在石床上的宝印之间来回移动。
赤红色的那一枚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土黄色的那一枚弥漫着沉厚的韵味。
它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却都完美地承载了对应印经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他能将八种宝印全部炼制出来,然后让它们在同一片空间中同时运转……
那会不会构成某种更加宏大的力量结构?
“为什么一定是九层印玺,制造成九层宝塔的形式怎么样?每一种印经对应一截塔身。”
“这种或许更契合我。”
沈云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外界,半神遗迹万众瞩目的第三次印经争夺战即将开启。
整个金岩山脉都在为此沸腾。
坊市中的人流比平时密集了数倍,那些来自各个势力的修士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半神遗迹周边的区域。
有人在寻找最佳观战的位置。
因为随着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才寻到了一些办法,可以把半神遗迹中一些画面短暂的投射出来。
更多的人在押注下注和打探消息。
这种时候,是各方招揽天眷者的最佳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兴奋与期待,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血腥的争夺,而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在正式开启之前,沈云收到了沧颜神女的传信。
那枚灵犀角在他的祖窍中轻轻震动了一下,如同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沧颜神女的声音从灵犀角中传来,依旧如同深海中的暗流般温润而低沉。
“青木域想见。“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多余的情感表达。
但以沧颜神女的性子,在印经争夺开始前传音,目的是什么他也能有所猜测了。
“不会是想给我护法吧,那我不成吃软饭的了?”
沈云没有犹豫。
他进入半神遗迹,在一处隐秘之地,在脸上轻轻一抹。
欺天诡面的力量从指尖涌出,那张属于“符初“的清癯面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而年轻的暗红色面孔。
炎魔王。
他身上的气息也在随之变化。
温和平淡的符道气息被一种灼热而霸道的战意取代,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拔出鞘的赤红长剑,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虹光破空,无人敢挡,很快出现在了不灭域。
这次跨域,他身上的枷锁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有之前崩碎枷锁导致的封印加强,仅仅是压制两成实力。
那道暗金色的枷锁从肩头盘绕到腰际,比他上一次跨域时细了几分,符文的流转速度也慢了一截。
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依旧清晰,像是一件尺寸略小的铁衣,时刻提醒着他实力的上限被锁住了。
他抵达青木域。
跨过那道无形边界的瞬间,第二道枷锁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他的身上,与第一道并列而行。
两道枷锁压制了四成的实力,让他只能发挥出六成。
但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气血在枷锁的束缚下依旧顺畅地流转,心中升起一丝满意的笃定。
六成实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弱,对他来说这是由俭入奢。
八座天宫镇压着血海,三枚印经的力量在其中流转,那缕龙髓正在持续温养着他的脊柱。
即便被压制了四成,他如今的六成实力也远超第一次跨域时的状态。
那种差距是本质上的提升,不是枷锁能够完全抹平的。
“打败幽冥子应该不是问题。“
他在心中默默评估着。
幽冥子的实力在第二轮印经争夺中已经暴露无遗,虽然不弱,但远未到能让他感到棘手的程度。
两道枷锁下的六成实力,对付八成实力的幽冥子绰绰有余。
他的到来,背负两道枷锁的身影极为显眼。
青木域的天穹是那种柔和的青碧色,如同被春日的阳光浸泡过的翡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精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润的绿意,像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之中。
沈云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中,两道暗金色的枷锁在青碧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如同一尊被锁链缠绕的神像,降临在了这片宁静的天地之间。
加之印经争夺将启,让青木域诸多看热闹的修士很多。
那些修士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各处山巅和树冠上,有的悬停在半空中,有的盘坐在古木的枝干上。
他们的目光在沈云身上交汇,带着好奇、期待、兴奋、揣测。
议论声如同林间的风声般此起彼伏,在青木域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果然,炎魔王选择先来争夺青木长生印,这里难度更小一点。“
一个穿着苍青色道袍的修士摇着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大日金乌印应该才更适合炎魔王,结果他选择了这里,真令人失望。“
旁边有人附和道,目光在沈云身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毕竟大日域那边有石神子和郝岩在争,还有雷雀小神王的老巢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要是去大日域,那就是四面受敌。“
“以他的实力,还怕那些?“
“实力归实力,局势归局势,他又不是莽夫。“
听到人们的议论,沈云满脸黑线。
其实他的真意是建椿真意,明明青木长生印更适合他。
那棵扎根在祖窍中的古木,生机盎然的枝干、繁茂的叶片、深入虚无的根系。
虽然没有标明属性,但是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