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等等！我把各队的部署名册给你！”
李鹿浑身一颤，勉强扯回一丝神智。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哆嗦着手往怀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张被汗水与血迹浸得发软的羊皮纸。
“在……在这里。外事堂分兵的时候，我作为领头，找执事抄录了一份！”
周平接过羊皮纸，抖开。
上面用粗糙的墨迹画着这一次在通天河流域的布置。
前往各县的小队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每一队的驻扎点旁，都用朱砂红笔，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名字。
“这些红圈，什么意思？”
周平指尖点在那些刺眼的红痕上。
李鹿看着那些名字，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
“这……是司里出众的苗子。”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欲裂。
“严离那老狗，临行前在点将台上说得冠冕堂皇！他说通天河局势崩坏，正是温室花朵见血成长的时候。所以他特意把这些有潜力的年轻武夫，全部打散，安排到各县镇守，说是要让他们尽快独当一面，铲除妖魔……”
说到这里。
李鹿猛地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去他妈的独当一面！”
“陵县一万多口人，连同镇魔司的哨所都被吃空了！这头畜生根本不是什么重伤隐匿的幼蛟，它是在这等着我们送肉上门！”
“如果各队都是我陵县这般局面……那严老狗，是要把我们镇魔司未来的骨干，亲手喂进妖魔的嘴里啊！”
李鹿的声音近乎嘶吼，带着无尽的惊恐与愤怒。
周平眼眸微微眯起。
确实。
如果每一处镇守之地，都像陵县这样，早早被妖魔屠戮一空，且有一尊实力恐怖的妖魔在守株待兔。
那这五百名镇魔卫根本不是去平乱的。
而是去给妖魔送上门的“血食”。
武夫的气血，对妖魔而言，可比普通百姓要美味、滋补得多。
严离此举，是在通敌。
是在用镇魔司精锐的命，去喂养这通天河里的畜生！
不过……
周平想到了秦文墨临走前的叮嘱。
这两人明明早就知道严离有问题，甚至还特意提醒过自己。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放任严离强行抽调五百精锐，甚至连司里的好苗子都被他一网打尽？
是力有不逮，不得不妥协？
还是说，这燕城镇魔司的高层，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这五百条人命，不过是他们用来引蛇出洞的筹码？
“罢了，懒得去想这些！”
周平嘴角扯了扯，将那张羊皮纸仔细折好，塞入怀中。
指望大人物的善心或者局，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刀。
他此行的目的很直接。
杀妖！
杀很多的妖！
有了这张图，他至少知道了妖躯哪里收割妖魔！
……
春县。
离陵县最近的县城。
这里的百姓活得比别处更虔诚。
因为他们修了一座大庙，里面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佛，而是燕城镇魔司的黑漆牌匾。
在这妖魔乱世，镇魔司就是他们在这通天河畔安居乐业的全部指望。
此时。
大庙内外人声鼎沸。
一队镇魔卫的到来，让整座春县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喜悦中。
“大人，尝尝我家的腊肉，今年刚熏好的！”
“大人，这是俺家唯一的下蛋鸡，您带上……”
无数百姓拥挤在庙门外，神色狂热地跪拜。
他们双手都高举着自家最珍贵的吃食与物件。
庙堂内。
几名年轻的镇魔卫围坐在供桌旁，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供奉，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少年得志的骄傲。
为首的是个约莫弱冠之年的青年。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大步走到庙门前。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
青年声音清朗，带着初出茅庐的满腔热血。
“我等既穿这身衣甲，便誓死守护此地百姓！只要有我镇魔司在一天，绝不让妖魔在此放肆！日后，定要将这通天河的畜生杀个干净！”
“好！”
“镇魔司万岁！”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叩首。
然而。
就在这一片感恩戴德的喧嚣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却逆着跪拜的人流，缓步而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走得不急不缓。
这般身姿，在一地匍匐的身影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抬头，看着大庙上方那块高悬的镇魔司牌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越发浓郁，最后竟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狂笑。
“镇魔司？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敢妄言杀尽妖魔？”
他走到庙宇台阶前，笑得前仰后合，声音里满是讥讽。
也正是这猖狂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庙前的狂热。
“放肆！你是何人，敢对镇魔司大人不敬！”
“哪里来的疯子，滚出去！”
百姓们纷纷怒目而视，大声呵斥。
“等等，这人眼生得很，根本不是我们春县的人……”
一个老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哈哈哈！”
那高大男子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嘭！
嘭！
两声沉闷的血肉炸裂声骤然响起。
站在他身侧的两名村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爆成了两团血雾。
滚烫的鲜血四溅，将大庙门楣上那块黑漆牌匾，染得一片猩红。
男子的双眸在血雾中陡然变化。
竖瞳收缩，猩红嗜血。
“杀……杀人了！”
“妖魔啊！这是妖魔啊！”
前一刻还在叩首的百姓瞬间崩溃，连滚带爬地朝四周散去。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甚至有人当场吓得失禁。
那化形妖物止住笑声。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庙门前的几名镇魔卫，嘴角挂着戏谑。
“我有些好奇，倒想看看你们怎么个守护法？”
他张开双臂，一步步踏上台阶，逼视着那名脸色逐渐惨白的青年。
“现在，我给你们个机会。”
“来，杀我。”
“就凭你们这几条杂鱼，真以为能杀死我吗？”
轰！
话音未落。
一股暴虐至极的气息爆发。
二阶圆满！
恐怖的妖力凝聚成威压，如同万钧巨石砸下。
瞬间。
几名开脉境中期的镇魔卫只觉得双膝一软，胸口如遭重击，连连倒退。
甚至有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带头青年握刀的手都在疯狂颤抖。
眼中满是绝望。
二阶圆满……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来啊！动手啊！”
妖物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
他张狂地咆哮着。
声音震得庙宇索索发抖。
然而。
就在他吼声刚落的刹那。
啪嗒！
啪嗒！
一声极其清晰的滴血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妖物嘴角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的喉咙处。
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只染着粘稠血丝的手掌。
竟是从他的后颈，生生贯穿到了前喉！
“呃……”
妖物的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问话，那只血手便猛地发力。
五指扣住他的下巴，就这样往上猛地一掀。
巨力爆发。
撕拉！
骨肉分离的刺耳声响中。
妖物那颗高傲的头颅，被生生从脖颈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视线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妖物涣散的目光扫过大庙台阶。
它看到。
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青年正静静地站着。
青年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弧度，森冷无比。
“这不是就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