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没急着动身。
他蹲下身子,在另外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不多时.
一堆瓶瓶罐罐和杂物便被他整齐地码在草地上。
除了那本《血灵化窍诀》,竟然还搜出了五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上品气血丹,以及二十多枚中品气血丹。
这些可是他相当需要的资源,全是战力提升的关键!
“每人身上都藏了一枚上品气血丹,看来严离为了让他们出手付出颇多啊!”
周平眼神微动。
有了这些丹药,足够借助千叠铜身,彻底把炼肉推到极致!
一旁的李鹿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看着周平那熟练且冷酷的动作,硬是一个字也没敢多问。
“走吧。”
周平淡淡道。
在李鹿的带领下,两人穿过漆黑阴森的针叶林,直奔陵县。
……
临近县口。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喧嚣,甚至连半点家犬的吠叫都听不到。
整座县城就这么扣在通天河畔,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周平猛地驻足,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空气中,正飘散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道。
李鹿脸色有些发白。
他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强撑着解释道。
“许是……许是快入夜了,县里的人都歇下了。如今妖魔闹得凶,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
周平懒得与他争辩,迈开步子走到最边缘的一户人家门前。
他抬腿,一脚踹出。
砰!
木门碎裂。
刹那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狂暴腥臭从屋内涌出。
李鹿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熏得连退三步。
周平却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
空无一人。
或者说,已经没有活人。
地上、墙壁上、甚至梁柱上,到处都是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碎裂的骨渣、内脏和破烂的衣物糊了一地,连一件完整的家具都找不出来。
“看来,陵县这边已经被妖魔吞了个干净。”
周平转过身,脸色冰冷。
“走,去里面看看。”
两人沿着主干道一路游走。
死寂。
整座县城死寂得针落可闻。
每推开一扇门,里面的景象都大同小异。没有活口,只有满地的碎尸与干涸的血泥。
等他们走到沿河的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李鹿瞬间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河滩上。
尸体,铺天盖地的尸体。
成百上千具尸骸如同垃圾一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河滩上,将通天河的支流都染成了黏稠的黑紫色。
这些尸体无论男女老幼,胸口处都赫然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里面的心和肺被生生挖空,只剩下空洞洞的胸腔,格外狰狞。
场面之骇人,宛如人间地狱。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鹿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河滩上。
他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吼道。
“前天……就在前天!我爹娘还托人给我捎了信,说县里一切都好,等我这次任务回来团聚!怎么可能两天时间就全没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平,满脸写着无法接受的癫狂。
“严校尉明明说,那头幼蛟只是受了重伤,藏匿在县中,他们还没动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不是还有镇魔司的兄弟镇守吗?人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面对李鹿近乎崩溃的质问。
周平只是保持着沉默。
在这个妖魔乱世,哭喊和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波光粼粼却满是血腥的通天河,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过身,迈步朝着另一边的方向走去,看是否还能寻到活人。
李鹿见周平离开,像是突然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
他红着眼,发了疯似地朝着自家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平一个人在死寂的县城中穿行。
不多时。
他来到了镇魔司在陵县设立的哨所。
高大的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朱红色的木门碎成了木屑。
院落内。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穿着镇魔司差服的尸体。
他们的死状与那些百姓无异。
胸口被利爪生生撕开,心肺不翼而飞。
他们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甚至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拔出。
毫无疑问,这里早就沦为了妖魔的食所!
就在这时。
县城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哀嚎。
周平身形一晃。
当他赶到李家老宅时,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李鹿瘫坐在满是血泥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截早已冰冷、被啃食得只剩白骨的残肢,哭得撕心裂肺。
四周狼藉一片,残肢断臂散落得四处都是。
整个陵县,万余人口。
无一幸免,全被吃了个干净!
……
冷风如刀,卷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在通天河畔呼啸。
李鹿连滚带爬地冲到河滩。
他跪在岸边那座由上万具尸首堆叠起的尸山旁,双手死死抠进血泥里。
他张大着嘴,想要发出一声宣泄痛楚的怒吼。
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滚烫的沙砾,干瘪、沙哑,如鲠在喉,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唯有眼泪混着血水,不断地砸在地上。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翻起黑色的浪花。
粘稠的血水朝两侧排开。
一尊庞然大物自水底缓缓浮出。
那是身长九尺的怪物,浑身覆满黑鳞,身躯蜿蜒如巨蟒,腹下却生着锋利的鹰爪。
虽是幼蛟,却已初具龙形。
它慢吞吞地爬上河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李鹿,口吐人言,声音戏谑。
“不是说要送些厉害武者来吗?怎么就这种货色,严离那蠢货在搞什么名堂!”
幼蛟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它扫视了一眼空旷的河滩,最后盯向李鹿,不满地啐了一口唾沫。
“怎么就只有一人?这哪能吃得饱!”
听到“严离”二字,再看着眼前这头吃尽他全家、吞了整座县城的畜生,李鹿体内的血彻底沸腾了。
“畜生……我要你给陵县偿命!!”
极度的愤怒瞬间冲垮理智。
轰!
李鹿开脉境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狂暴的气血升腾。
他双眼猩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暴掠而出,手中长刀悍然劈向幼蛟的七寸。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
火星四溅。
这一刀落在幼蛟的黑鳞上,却连一丝白印都没能留下。
“不自量力!”
幼蛟嗤笑一声,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只是随意一探爪。
砰!
爪刃拍在刀侧。
恐怖的巨力瞬间将李鹿的双掌震得鲜血淋漓。
长刀脱手飞出。
幼蛟庞大的身躯缓缓逼近,舔了舔嘴角。
“好歹也是武者血肉,可不能浪费了!你闻起来,可比这些愚民要美味得多!”
李鹿十指抠地,指甲崩裂。
他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巨口,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他甚至都想要跟这妖魔同归于尽!
就在幼蛟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李鹿一口吞下时。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李鹿的肩膀上。
“交给我吧,一边去。”
冷淡的声音在河滩上响起。
李鹿一愣。
转过头。
只见周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侧。
话音未落。
周平已经迈步越过李鹿。
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他一步步走向幼蛟,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幼蛟的竖瞳微微一缩,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它刚想有所动作……
但下一刻。
周平已经扭过身,神色自若地朝着李鹿走来。
他看上去什么也没做,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
而在他身后。
幼蛟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在原处。
那张狰狞的脸上,贪婪与戏谑的表情彻底定格。
嗤!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它的脖颈处浮现。
紧接着。
那颗狰狞龙头就这么突兀地从脖颈上滑落。
一刀枭首。
简单,粗暴。
一切极其自然,仿佛死在面前的不是什么二阶圆满的妖魔,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李鹿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着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汉子,声音依旧冷冽如冰。
“想报仇吗?”
李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就先回镇魔司,去找秦文墨,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你只管报我的名字。”
说完。
周平不再看他一眼,转过身,踩着满地的血泊,径直离开。
看着那道挺拔如枪的背影。
李鹿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大声喊道。
“周兄,你要去哪儿?!”
黑夜中。
周平微微驻足。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
“斩妖!除魔!诛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