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天气不骄不躁，蓝天白云大好晴天。
楼亦闻起了个大早。
或者说，他完全睡不着。
想到明日就要迎娶心爱的女子，他的心激动的仿佛要蹦出来。
山骨和朔风几人陪着熬了大半夜，天刚亮，迎亲的队伍就从襄王府出发了。
倒没着急去虞家。
庞大的队伍绕着皇城吹吹打打，山骨和朔风开路，用兑好的碎银子沿街抛洒，散给路边道贺的百姓。
后面，楼亦闻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面白，映着火红的喜服，一改之前的病态，端的是意气风发。
看热闹的百姓们既是因为得了好处，又是因为诚心夸赞，各种好话层出不穷。
“瞧襄王殿下精神极好，都说冲喜冲喜，看来传言不假，王爷真的好转了。”
“是啊，襄王殿下有福气，那即将过门的襄王妃也好，一定是旺夫才能带来好运。”
“圣上赐婚，绝对的天作之合。”
“早前虞大小姐和襄王殿下，以及虞二小姐和沈世子的换嫁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是缘分使然，正缘如此。”
“老天爷的安排就是最好的，襄王殿下就应该和虞大小姐在一起。”
“……”
楼亦闻听得四面八方涌来的赞叹，下巴不自禁上扬，如打了声张凯旋的将军。
山骨和朔风撒的更勤快了。
反正王爷银子多，这点钱不在话下，全当行善积德了。
天色尚早，吉时未到，迎亲的队伍就这么缓慢绕着路，恨不得将喜气扬到每一个角落。
虞婉桢起来的很早。
秦如意下狱没出来，虞飞鸿躺着只剩下出得气，家里没有操持婚事的长辈。
元嬷嬷提前请好了喜娘，头一晚就住在了虞家。
大婚当日天还没亮呢，虞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梁音带着赵熙雯以及梁氏那边专门过来的喜娘喜婆，和王容熙李令仪请的人撞到了一起。
来都来了，大喜之日不嫌多，都涌去了清秋院。
虞婉桢换好喜服，坐在铜镜前任由喜娘在脸上涂抹。
赵熙雯在一旁陪着，从铜镜中看到姿容倾城的模样，依旧惊叹：“婉祯姐姐本就姿容绝色。”
“稍微涂抹，那就是赛过天仙下凡，你一定是今天最美的新娘子。”
“你就会哄我开心。”虞婉桢好笑。
铜镜中的人也展开笑意，顾盼生辉，如黑夜中的明珠，又似天上的莹白的皎月。
“唉，时间真是过得快。”王容熙跟在一旁，欢喜的同时，不免想到命苦的王惟熙。
“当初我也是这么送走三姐的，可惜三姐所托非人蹉跎而过，但愿今日能送婉祯拥抱幸福。”
“那是肯定的！”李令仪无比笃定：“襄王还没成婚，已然亲自去找了父亲几次。”
“他爱重婉祯，才会如此，婉祯一定会幸福的。”
“可不是？”梁音笑着接话：“婉祯是个极好的人，不管是嫁给襄王还是其他人，她都能过的很好。”
“婉祯这孩子通透，的确如赵夫人所言。”王容熙想到虞婉桢人小鬼大，说出来那些深奥的道理。
她转而叹道：“但也就是因为过于通透细腻，有时候反而容易受伤。”
元嬷嬷昨晚进的虞家，跟虞婉桢促膝长谈，该说的都说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默默地守在一旁。
小小姐受人喜欢，小姐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虞婉桢已经上完妆了，她一身火红的嫁衣，回头时眼底带着莹莹水光。
“四姨母，小舅母，赵夫人，熙雯。”她说完，看了眼元嬷嬷：“还有元嬷嬷您。”
“我很高兴今日，有你们陪着一起。”
前世她嫁给沈长清，一切从简。
嫁衣是元嬷嬷送来的，喜婆喜娘也是，她们尽心，可因为虞飞鸿和秦如意在，元嬷嬷不好进虞家送嫁。
四姨母当时在边关未归，小舅母缠绵病榻无法起身。
虞婉桢常年低调，缩在清秋院活着，除了沈长清沈清柔兄妹，并没接触其他人。
本该喜悦的队伍人数寥寥，凄凄惨惨。
虞婉桢当时不甚在意，她想，今日后会有自己的家，不在乎这些虚的。
也是临死，虞婉桢才知道自己为了执念，自以为是的断送了一生。
今生不同，真正在乎你的人，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不管是事事周到的楼亦闻，将她视如己出的元嬷嬷，还是小舅母四姨母，甚至相交没多少天的梁音母女。
她付出真心，收获的也是同样的赤城。
“别哭。”李令仪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笑着：“大喜之日，咱们要高高兴兴出门。”
“妆娘辛苦一个时辰，你哭花了妆又要重来。”王容熙笑里带泪：“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的话？”
“可不是？”梁音说：“你真心待人，我们也是真心为你。”
元嬷嬷握了握虞婉桢的手，红着眼，什么也没说。
……
比起清秋院的热闹，梧桐苑可谓是惨淡。
秦如意不在，家里的下人被虞飞鸿的事影响，本就不多的人又走了好一些。
如今虞云舒身边只剩下粉桃和杏儿了。
她们手中银子不多，又没经过这些事，在外边找了喜娘妆娘，但因为给的银子太过于少，几人都不上心。
勉勉强强，妆是上好了，可铜镜中的女子没了从前的清丽，反而因为脸颊上的两坨红色，端的有些狰狞。
虞云舒想重新上妆，外边已然传来锣鼓的敲打声——
迎亲的队伍来了。
沈长清前几日得了机遇，比起之前的落魄，行头明显好了很多。
但跟襄王府的盛大精致比起来，依旧不够看。
不管是迎亲的队伍人数，还是其他，襄王府的人先到，又因为身份尊贵，他们在正门等着。
沈长清落后一步，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虞云舒听到喜庆的吹打，心烦意乱问粉桃：“来不及重新上妆了，你那边准备的如何？”
“那边很顺利。”粉桃心跳的厉害：“茶水也混在了其中去了清秋院，就等找合适的机会调换。”
虞云舒更烦了：“虞飞鸿和秦如意真是没用，我都算计好了，他们却拖后腿！”
“没他们帮忙，下人又走了不少，如今清秋院那边人多，我怎么能找到机会换？”
武安侯府和襄王府分别在不同的方向，一个繁华，一个冷清。
出了门肯定找不到机会。
虞云舒是绝对不会嫁给沈长清那废物的！
正想着，外边竟然传来阿怜不忿的传话声：“二小姐，今儿大小姐大喜，为襄王行善积德准备了经书。”
“看在你们是姐妹的份上，大小姐请你一起去祠堂，等在祖宗牌位前祈祷后，直接上花轿，从此各奔前程。”
虞云舒和粉桃对视了一眼。
粉桃低声道：“大小姐最喜欢装腔作势，她会不会想在人前展现对您的姐妹情谊？”
“肯定是！”杏儿咬牙切齿：“太欺负人了，咱们不去！”
“去！”虞云舒冷笑：“大好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带上那封盖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