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桢从未想过，偶然间的一趟好心会把自己留在马场。
她想，那些来过的兽医，肯定没想过人还能把病传染给马，所以疏忽了。
如果她没有经过前世的疫病，也不会想这么多。
白芍趁着赵元华走了，低声劝道：“大小姐，您一直戴着面纱，应该不要紧。”
“这周围荒僻，药材短缺不说，如果真确定是大范围传播的急症，只怕这边的人畜都会……”
话没说完，虞婉桢已经懂了。
这儿距离皇城太近了，皇城内全是勋贵高官皇族，不容许出现任何威胁。
为阻止病情蔓延，周遭的人和马无论是否生病都活不成！
虞婉桢迟疑一瞬，摇头：“我已经接触了，这个时间走不理智，你手脚快，立刻回去。”
“我也接触了。”白芍苦笑：“我不可能丢下您一人。”
虞婉桢叹了一声：“传染应该没有我们想象的厉害，毕竟事发到现在接近十天，皇城内还没传出消息。”
“再说人一个没死，咱们别想得太悲观。”
白芍打起精神：“那下一步要做什么？”
“传信给墨尘，让她送药材和一应用具。”虞婉桢感慨：“好在马场周围没人家。”
“马车停远一点，我们去接应。”
等再看到赵元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赵元华看到虞婉桢还在，错愕道：“您没走？”
虞婉桢摇头：“现在什么情况？”
赵元华低声道：“马暂时只死了两匹，发病的有八十九头，没病，或者说没有显示有病的马有三十七头。”
“好马暂时放在另一处，病马只能这样放着，至于人，连咱们几人在内有三十六人。”
“按照您的吩咐清点过，有二十一人身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水疹。”
“我已经传信，让已经出去的几人闭门不出了，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只是这上报……”赵元华到底藏了私心：“您觉得该怎么办？”
他和白芍想到一起去了。
白芍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权贵人家都怕死，保不齐消息传出去引起恐慌，会出现最坏的情况。
三十六人，连带出去的七人，接触过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林林种种加起来得有接近百口。
这么多条人命，包括虞婉桢自己也不想死。
重生到现在，她没看到沈长清的下场，没看到虞飞鸿和秦如意的报应，不能死在这。
“还给一天时间。”虞婉桢沉声道：“我的人已经传信出去了，不日会有药材进来。”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只有上报！”
赵元华连连点头：“那，雯儿……”
虞婉桢的眉头收拢。
不等她说话，赵熙雯从屏风后出来：“父亲，我不走。”
“婉祯姐姐无妄之灾，她是被我求来的，她都不走，我怎么可能独自走？”
虞婉桢看向赵元华。
赵元华苦笑道：“我倒是想送你走，可惜马场要封闭，谁也出不去。”
“我刚才想跟虞小姐说，我忙起来，肯定没工夫照顾你，最近麻烦虞小姐帮着照看一下你。”
几人都戴着面纱，赵元华的担忧依旧藏不住。
虞婉桢拿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几粒药递给赵元华：“赵大人嘴角燎泡多，想来是传染了。”
“这些解毒的药丸不知道有没有用，先发下去几颗。”
赵元华接过药丸，第一颗不是自己吃，而是递给赵熙雯：“你吃。”
赵熙雯没接：“我暂时无碍，给更需要的人吧。”
“父亲放心，我知道您的担忧，我会乖乖跟着婉祯姐姐，绝对不会让您为难的！”
赵元华没勉强。
如果虞小姐身边的婢子诊断无错，感染麻疹的人足有二十几个。
按照她们所言，这次的麻疹区别于寻常麻疹，不知道以后到底会怎么样。
他能做的是保重好自己，以及尽量的照顾好马场上的其他人。
虞婉桢神色凝重，回到赵元华暂时安排的住所。
因为居住的房间不多，她和赵熙雯挤在一间房。
虞婉桢沉默不语，赵熙雯憋红了眼眶，时不时朝虞婉桢看过来。
……
夜色渐浓，楼亦闻坐在窗口看书。
时间久了，却不曾翻过一页。
月色从窗户洒下来，伴随着微风，本该惬意，他心里却没来由的烦躁。
“虞家那边没事吧？”楼亦闻起身，走了几步回身问山骨。
山骨摇头：“今儿虞大小姐应该没出门，虞家也正常，除了虞飞鸿去找柳先生的踪迹之外，其他没什么异常。”
说到这，他一拍脑门：“对了，赵小姐去过虞家。”
“哪个赵小姐？”楼亦闻完全没印象。
山骨细细解释赵熙雯的身份，而后说：“赵小姐先去了沈家，没多久又去了虞家，之后直接出城了。”
“无关的人不用管。”楼亦闻坐回椅子上。
心情却没因此好转，烦躁还在堆叠。
他极少会这样。
刚坐下，又烦躁起身：“去虞家看看。”
“这么晚？”山骨奇怪。
但看楼亦闻已经走出了好远，只能赶紧跟上。
虞婉桢从侧门出去，恰好守侧门的婆子躲懒不在，无人知道她离开，前院的人更不清楚了。
秦如意和虞云舒以为她在清秋院，反正吃穿用度都隔开，谁也没在意。
清秋院留下的墨尘和琴语却是急疯了。
虞婉桢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出去转转，顺便买绣线。
可这都晚上了，人还没音讯，墨尘悄悄出去几趟也没能找到。
“会不会被沈家的人绑走了？”琴语声音还没恢复，一开口沙哑的厉害。
墨尘摇头：“我去沈家看过，没有任何异常，小姐像是凭空消失了。”
恰好此时，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停在了窗口。
墨尘眼眸一沉。
等抽出鸽子脚上的信，她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怎么了？”琴语问。
墨尘简单说了说，立刻准备出门。
走了几步又想起小姐的吩咐，拉开柜子拿走了好多瓶瓶罐罐。
她不好走正门，小姐在信上叮嘱了，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恰好此时，前面传来通报的声音：“大小姐，襄王殿下给您送东西来了！”
墨尘拿着包袱，想也不想往琴语手里一塞。
她整理好衣服，出门迎接。
门外的人果然是楼亦闻。
他身后，是满脸堆笑的秦如意，以及面色不好的虞云舒。
“王爷？”墨尘没有让开，挡在门口：“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楼亦闻扬了扬手中精致小巧的锦盒：“孝贤仁皇后曾留下一支凤蝶八宝簪，是盛家的祖传留给儿媳的宝物。”
“先前整理聘礼的人拿掉了，想着给她送过来。”
墨尘是襄王府出去的，她的态度很奇怪，楼亦闻瞬间就感觉到了。
联想到今日的烦躁，他眯了眯眼：“婉祯睡下了？”
墨尘视线不由自主扫了眼他身后的秦如意母女，摇摇头：“小姐她……有些不适。”
楼亦闻尚未说话，秦如意挤上前：“哎呀，婉祯病了吗，难怪早中晚都不见她出院子。”
“要不要紧，我这就去叫人找大夫来！”
“不用，小姐吃过药。”墨尘连忙阻拦：“静养一晚在看吧。”
楼亦闻猜到肯定有问题，沉声道：“本王去看看她。”
“我也去。”秦如意说着就要推门：“也是我不好，疏忽了。”
墨尘拦住她：“夫人，小姐暂时不想见您。”
秦如意的笑意僵在脸上：“老爷出去了，大小姐身子不适，我这嫡母肯定要去看看的。”
墨尘没说话，动作没有相让半分的意思。
楼亦闻紧锁着眉：“听不懂吗，婉祯不想见你。”
秦如意这才收起要做慈母的姿态：“我还不是担心婉祯……”
“都出去。”楼亦闻冷声道：“本王去看过就好。”
“可，您和婉祯到底没有婚嫁。”秦如意想到虞云舒，壮着胆子阻拦：“天色已晚。”
“王爷单独进清秋院，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山骨哼了一声：“墨尘不是人，我不是人，清秋院的婢子们都不是人？”
秦如意：……
她还想说，山骨已经将她推开了。
墨尘让开一条道，刚好让楼亦闻和山骨进去，跟着楼亦闻来的其他人都挡在外边。
秦如意盯着合上的门缝，脸色难看至极。
这个虞婉桢，又在搞什么鬼？
她回头看了眼虞云舒。
虞云舒面无表情，正死死盯着那扇门，表情阴鸷。
“你注意点。”秦如意悄声提醒：“王爷进去了，这周围的可都是他带来的心腹。”
“挂着脸，叫他们察觉出什么来。”
虞云舒背过身往回走。
秦如意哎了一声，不见她停下，连忙跟上。
走出楼亦闻心腹们的视线，秦如意一把拉住虞云舒：“你做什么，不等王爷出来了？”
“等什么等？”虞云舒没好气的甩开她：“你不觉得奇怪吗，虞婉桢生龙活虎，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那个墨尘面色紧张，一直往你我脸上看，完全不对劲。”
“赶紧叫人去查一查今日出入府门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