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实行轮班制。

  陆砚舟自入职以来从未歇过一日,好不容易修复残卷,二话不说,申请了休沐。

  蔡掌院有些无语的瞅着他,定点定时散值也就罢了,连休沐也积极,没半点初入官场的紧迫感。

  想到他被陛下钦点为东宫讲师的事,暂时没有为难他。

  陆砚舟迎着夕阳倾斜洒下的霞光,走出翰林院大门,坐上马车,返回郡主府。

  马车压过青石路面,拐过一个巷口时,异变突生。

  一名黑衣人自墙头暴起,身如残影,车夫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是一凉,倒了下去。

  下一瞬,剑锋已直直刺向车厢,整套动作不过一个呼吸间,若换作寻常官员,此刻怕是已经命丧当场。

  陆砚舟稳坐车厢,纹丝不动,眼神深邃如寒潭,剑尖刺向胸口的刹那,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黑衣人腹部。

  伤口流出的血液呈黑色,显然匕首上淬了毒。

  黑衣人闷哼一声,瞬间毙命。

  而陆砚舟胸口处,被刺破的外衫下露出里面一层看不清材质的甲衫,此甲名为防弹衣,是姜饱饱给的,可以刀枪不入。

  陆砚舟收回匕首,用布缓缓擦去刀刃上的血迹,低声呢喃:“杀手的水准越来越高,已经等不及了吗?”

  他顺手在杀手身上摸索一番,并无发现,明显是一个死士。

  陆砚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车夫,轻叹一声,赶着车回到郡主府。

  府中人去府衙报了案,这种路遇刺杀的案子,向来查不出什么名堂,也就是走个过场。

  车夫虽签了卖身契,姜饱饱仍给了他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妥善安顿好他们的生活。

  车夫一下子成了高危职业。

  府里有人看到抚恤金高,有不怕死的主动提出要做车夫,却被姜饱饱拒绝。

  “黑衣人多半是贺家派出来的,能派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姜饱饱沉吟道。

  “姐姐不要担心,我能应付。”陆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透出几分安抚的柔色。

  姜饱饱当然不放心,杀手很狡猾,专挑她不在的时候出手,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陆砚舟身边。

  先前,想过用千金欠条向黄大叔要个暗卫。

  可她已经得到很多封赏,若再要人,就得用现代技术去换,暴露太多容易引起贪欲。

  姜饱饱思忖良久,心思忽地一动:“找护卫并非只能靠黄大叔,还有一个地方,能寻到武功高强之人。”

  陆砚舟清眸微动:“什么地方?”

  姜饱饱缓缓吐出两个字:“镖局。”

  武功高强之人未必都愿意入宫当差,也可能在民间,镖局就是高手的聚集地。

  每个镖局都有厉害的镖师,只要有钱,请一个过来当护卫不是难事。

  陆砚舟抱住姜饱饱,下巴搁在她肩头上:“又让姐姐为我费心。”

  像他这般招祸的人,换作寻常人家,只怕早就避之不及,被抛弃也是情有可原。

  他家夫人真的很好,从未说过嫌弃他的话。

  姜饱饱拍了拍他的背:“我们是一家人,别说有的没的,对了,你身上可伤着哪里?”

  陆砚舟摇摇头,“姐姐给我的护甲很好,刀剑不入,我没有受伤,你若不信,我可以脱掉衣衫,给你检查全身。”

  姜饱饱婉拒:“这倒不必。”

  **

  次日一早,姜饱饱和陆砚舟一起,来到京城最大的镖局——威远镖局。

  门前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狮,两扇黑漆铜钉的大门足有一丈来高,十分气派。

  两人走进镖局,来到前厅。

  镖头听闻来了大单,亲自接待:“多宝郡主想请一名护卫?”

  姜饱饱轻嗯一声,直接提出要求:“要身手好的,钱不是问题。”

  镖头陷入沉思,镖局里身手最好的镖师有三人,一人在外走镖,剩下两位各有脾气,未必肯屈尊给人当护卫。

  郡主一个娇娇软软的美人,肯定不懂武功,她口中的身手好,到底好到哪种程度?

  是实打实的真功夫,还是花架子?

  镖头脸上露出得体的笑脸,先自夸一波再说:“我们镖师的身手都很不错,早年给不少皇亲国戚押过镖,从未出过纰漏。”

  “不瞒郡主,身手好的镖师都有一点小脾气,不好强派。”

  “郡主不妨随我到到练武场,亲自挑人,您觉得哪个好,双方谈妥,就选哪个?”

  姜饱饱点点头:“可以。”

  镖头领着人往练武场走,心里暗想,让郡主自己选总没错,别选太差的就行,以免影响镖局的名声。

  三人来到练武场。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镖师正在操练,各个身强体壮,隆起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姜饱饱头一回见到那么多肌肉男,不禁多看了两眼。

  陆砚舟一头黑线,语气明显不悦:“光膀子练武,伤风败俗。”

  镖头尴尬的解释:“实在不好意思,天气转热,赤膊操练方便些,望两位多包涵。”

  “无坊。”姜饱饱摆了摆手,随即掏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放,“把你们镖局最好的镖师叫过来。”

  话音刚落,姜饱饱察觉到陆砚舟身上直冒冷气,立马补充一句:“穿上衣衫。”

  镖头看到桌上的银票,麻利的选了十名身手不错的镖师。

  让他意外的是,连镖局里身手最好的那两名镖师,也主动走了过来。

  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姜饱饱坐在椅子上,手拍了拍银票,直言道:“一个月三千两,一年三万多两,给我家夫君做马夫兼护卫。”

  “我的要求很简单,必须能跟我过招半刻钟。”

  镖师们面面相觑,跟一个弱女子过招,钱不是跟白捡的一样?

  一名镖师面露忧色,忍不住问道:

  “郡主,万一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

  姜饱饱捏了捏手指骨,目光扫过在场镖师:“放心,一般人伤不到我。”

  说罢,她信步走到练武场中央,语气平常的问:“你们谁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