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皇宫。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下跪,请愿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储君乃立国之本,东宫虚悬,国本未定,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社稷!”

  梁帝端坐在龙椅上,冷肃的目光缓缓从群臣身上扫过,五指紧扣扶手,指节泛白: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朕倒要问问诸位,你们口中的国本,究竟是朕的大梁江山,还是自家门楣的千秋富贵?”

  群臣冷汗涔涔,额头紧贴地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都不说话?”

  梁帝冷笑一声,视线精准落在最前方的一位老臣身上:“左相,你方才喊得最大声,朕且问你,若朕今日真如你们所愿,草率立储,这朝堂之上,是该听朕的,还是该听东宫太子的?”

  左相肩头一颤,声线发紧:“臣……臣等绝无二心,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梁帝缓缓走下御阶,靴子踏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压得满殿沉寂,“朕看你们就是太闲!”

  “诸位如此关心国本,那朕便给你们找点事做,边境军饷亏空五十万两,江州水患赈灾粮草迟迟未发。”

  “真正动摇国本的蛀虫,你们不去查,反倒把心思用在朕的立储上,真是好大的忠心!”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屏住呼吸,无人敢应答。

  梁帝坐回皇位上,目光如刃:“若连手头差事都办不好,再敢跟朕提立太子,乌纱帽就别要了。”

  “退朝!”

  梁帝甩袖离开,径直去了御书房。

  刚在案后落座,便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一旁的内侍慌忙递上帕子,低声劝道:“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

  梁帝摆了摆手,唤来了暗卫:“可有皇后的消息?”

  暗卫半跪在地面,垂首道:“属下查遍各处,仍无皇后娘娘的踪迹。”

  梁帝声音沉缓,一字一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查到就说明可能活着,给朕继续查!”

  二十年前,梁帝还是太子,没有继位。

  由于储位之争,太子妃发生意外失踪。

  当时,还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

  多年来,梁帝一直在暗中搜寻,查无音讯。

  迫于无奈,过继了两名宗室子弟为皇子,任其相争。

  可梁帝不甘心,始终盼着亲生骨肉继承皇位。

  近两年,梁帝旧疾加重,朝堂上逼迫立太子的声音愈发频繁。

  不过,全都被他压了下去。

  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他的皇后和皇嗣。

  **

  镜头转回大邺国。

  姜饱饱提着药箱入宫,途中被徐长青拦下。

  徐长青把姜饱饱拽到一旁,四下扫了一眼,悄声道:“太后怎么会下旨召你看诊?”

  姜饱饱如实道:“不清楚。”

  徐长青压低嗓子:“太后的病我清楚,心疾,老毛病,治不好,用药养着便成,出不了大事。”

  “我们都出自药王谷,同一位师父,医术相差应该不大,太后为何要多此一举?”

  姜饱饱没告诉徐长青,贺家陷害陆砚舟的事,省得徒增忧心,只得摇头道:“大师兄,我真不知道缘由,我入京后,还没给外人瞧过病。”

  徐长青沉吟片刻,叮嘱道:“给宫里人看病不比民间,头一条,口要严,其次,用药要保守,治不好不打紧,绝不能治出岔子。”

  徐长青是真的关心姜饱饱。

  药王谷唯一的师妹,若有个三长两短,方老头不得找他算账。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其中凶险,可姜饱饱不懂,实在放心不下。

  姜饱饱微微点头:“多谢大师兄提醒。”

  旋即,追问道:“我听说太后并非陛下的生母,却情同亲生,中间可有什么缘由?”

  徐长青稍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五年前进的太医院,前边宫里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但陛下和太后的事,倒是了解一些。”

  姜饱饱眸子微亮:“你说说看。”

  徐长青再次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嗓音:

  “长公主两岁时,先皇后去世,当时的太后还是贤妃,恰逢生产没保住孩子。”

  “先皇怜惜陛下和长公主年幼,又见贤妃膝下无子,便将二人交予她抚养。”

  “据说贤妃对两个孩子极好,尤其是对陛下,视如己出。”

  “陛下年幼时,有一回大雪天跑到行宫玩耍,不料遇上坍塌,贤妃赶到时,半间屋子已塌了下来,她想都未想便扑上去用身子将陛下紧紧护住。”

  “待侍卫将人救出,贤妃已在雪泥中埋了许久,寒气浸透骨血,自此落下心疾的根子。”

  “换句话说,太后患上心疾,都是因为陛下。”

  “陛下始终记着这份舍命相护的情谊,每回太后心疾发作,必定亲自前往长寿宫侍药问安,风雨无阻。”

  姜饱饱听完,若有所思的呢喃:“难怪,太后虽非陛下生母,母族势力却能这般大。”

  徐长青之所以告诉姜饱饱,就是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换作旁人,谁会闲谈邺帝从前的旧事?

  徐长青实在不放心姜饱饱,再次慎重提醒:“师妹现在可清楚了?此行治病,治不好无妨,但千万不能让太后有个闪失。”

  “否则,陛下再怎么护着你,也难保不会降罪。”

  姜饱饱轻嗯一声:“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两人站在墙角悄声聊了一会儿。

  十米开外候着的内侍大声催促:“多宝郡主,好了没有?太后娘娘还等着您看诊。”

  姜饱饱走向轿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催什么?不过是叮嘱了几句看诊的忌讳。”

  郡主身份摆着,内侍不敢多言,领着人往长寿宫行去。

  姜饱饱坐在软轿上,心里捋着徐长青的话。

  太后对外的形象慈善宽和。

  是邺帝的救命恩人,又有抚养之情在身。

  确实不好搞,待会见机行事。

  反正,想让她吃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