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回到家中,用路凡那带来的半瓶矿泉水化开几粒药片,撬开张昊天的嘴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把自己摔进卧室,用被子死死蒙住头。
堡垒那股温暖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浴缸里按摩身体的水流,还有那碗滚烫的小米粥……
甚至,还有路凡那钢铁般坚硬的身体,和野兽一样灼热的呼吸。
苏雅猛地打了个哆嗦,将头埋得更深,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二天早上,张昊天醒了。
高烧退去,他挣扎着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药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得瑟。
“看见没?我就说老陈肯定有办法。这种时候,还得靠人脉。”
苏雅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陈局长。”
张昊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谁?”
“路凡。”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昊天脸上。
“谁?!”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大,扯得浑身酸痛,差点又摔回去。
是那个混蛋!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他刚建立起来的优越感。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有药?
电梯里,路凡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还有苏雅当时仓皇失措的背影,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张昊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盯着苏雅。
“他凭什么给你药?”
“你拿什么跟他换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苏雅脸上。
苏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被这冰冷的质问浇灭。
他醒来,没有一句谢谢,没有一句关心。
只有怀疑。
苏雅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和猜疑而面容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挺直了背,用一种近乎报复的平静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以为我想去吗?”
“我在他那辆破车里,跪在地上,用抹布擦了三个小时的地板!
把他那个狗窝一样的地方,从里到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就这样,人家还嫌我干得不干净!”
“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走了狗屎运囤了点东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就喜欢看我们这种人跪在他面前,对他摇尾乞怜的样子!”
“换来这盒破药,你满意了?!”
张昊天死死盯着苏雅的眼睛。
擦地?打扫卫生?
就换来一整盒在这个时代堪比黄金的退烧药和抗生素?
这说不通。
可苏雅的话,又恰好印证了他对路凡的全部鄙夷和猜想。
一个底层司机,能有什么见识?
没准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变态,喜欢看高贵的美女为他干粗活。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舒服多了。
他刻意忽略了这套说辞里所有的不合理之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子用尊严换来的一切,
同时还能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幻觉。
毕竟,错的不是自己无能,而是那个司机变态。
但他对路凡那辆车的觊觎,已经压倒了一切。
一个蠢货,凭什么占据那么好的资源?
那辆车,那些物资,都应该是我的!
“扶我起来。”
张昊天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
“你要干什么?”
“我去会会他。”
张昊天脸上浮现出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
“对付这种人,你不行。得用脑子。
一个卡车司机而已,我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把所有东西都乖乖吐出来。”
苏雅看着不知道哪来自信的张昊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行,你去吧!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哭!
······
堡垒外,风雪依旧。
路凡坐在温暖如春的驾驶室里。
女邻居李婧,正撅着屁股,
拿着一块抹布,费力地擦拭着百吨王那比她人还高的巨大轮胎。
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让她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霜,粘在她的头发和眉毛上。
“路哥,你这轮胎也太大了,擦得人家手都酸了。”
李婧一边擦,一边扭动着腰肢,试图展现自己的曲线。
这时,张昊天来了。
“哟,张总,您病好了?”
李婧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见张昊天,立刻凑了上来,
“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老婆,别让她跟我抢活儿干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车里,压低声音对张昊天抱怨。
“你是不知道,车里那位爷,脾气古怪得很。
不喜欢女人撒娇,就喜欢看我们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还说就爱看我们这种平时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他觉得特有成就感。”
张昊天听着,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蠢货!
拥有这么强大的堡垒和海量的物资,
竟然只懂得用这种最低级的手段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车门开了。
路凡从车上走下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
像打发要饭的乞丐一样,扔到她脚下。
“擦得还行,这是今天的份。”
李婧如获至宝地捡起饼干,连声道谢,拿起饼干就跑。
眼前这一幕,彻底打消了张昊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稳了!
这个路凡,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土鳖!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
“路凡兄弟,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的药,我恐怕就没命了!”
路凡这才抬眼皮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张昊天一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摆出指点江山的姿态,绕着重卡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兄弟,你这车可真够大的。
我猜猜,末世前,你肯定是接了个大单子,给哪个超市运方便面吧?
不然哪来这么多物资。”
路凡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猜中的“震惊”。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张昊天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小得意快要压不住了。
张昊天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兄弟,你听我说,光靠方便面那玩意儿,不出一个月,人就得吃废了。”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知道一个地方,就在城北郊区,有一个大型超市的仓库!里面的东西,堆得跟山一样!”
张昊天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成箱的午餐肉,一袋袋的大米白面!
冷库里,还挂着整扇的猪,还有……雪花牛排!”
“还有烟!酒!成条的中华,成箱的茅台!
以前超市里能买到的,那里全都有,管够!”
听到“中华”和“茅台”,路凡的眼睛明显“亮”了。
“真的假的?”
“我张昊天,从不说假话。”
张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带你发财”的模样,
“怎么样?你出车,我出信息,找到地方,里面的东西,我们五五分成!”
路凡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搓着手,一副想占便宜又怕被骗的蠢样。
“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万一路上有危险怎么办?”
“危险当然有,但收益更大!”
张昊天加重了语气,
“路凡兄弟,富贵险中求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守着这点东西,坐吃山空吗?”
路凡被“说服”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好!我干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凑到张昊天耳边,用一种献宝的语气,神秘兮兮地开口。
“张哥,不瞒你说,我车上……还有好东西。”
“什么东西?”
张昊天立刻来了兴趣。
“火……锅!”
路凡一字一顿,把这四个字清晰地送进张昊天的耳朵里。
连续好几天没尝过油水的张昊天感觉都快包不住嘴里的口水了。
不行,受不了了。
去什么仓库?
火锅!我要吃火锅!
“路凡兄弟!”
张昊天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和热切,
“你看外面天寒地冻的,谈合作也不是个事儿。
不如,晚上上我家坐坐?我们好好规划一下路线。
顺便,也让尝尝你说的那个……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