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事情彻底解决,蓝徽音四人就开始挑选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在岭南停留的这些时日,她将官场的乱象看得透彻。
当地官员一心追逐政绩升迁,苛待百姓遇事相互推诿。
他们在这里怕是短时间无法立足,而且她也不是很喜欢济南的天气。
于是吃过晚饭,蓝徽音和其余三人商量。
“我想过几日离开这里往东边去,最好是到江浙,周年说江浙之地官吏考核严苛,行事相对规矩,寻常百姓谋生容易,而且水路四通八达,我们若是再想离开也方便。”
郑亦对此没有意见,左右除了京城,黎国各处他都可以去。
柳易唯蓝徽音马首是瞻,她想留在这里他便留在这里,想走他也陪同,这天下之大,只要他们二人同行便可。
唯独画屏坐在旁边手指反复绞着帕子。
她第一次做了一件她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虽然在疫区治病很危险,可是百姓们淳朴热忱,即使辛苦,她也觉得这是自己离开家以来,过得最踏实心安的时光。
郑亦此前与她心意相通,许诺寻一处安稳之地便与她成婚。
画屏此刻便想,若是能在岭南府举办婚仪,有她救治过的百姓见证他们的幸福,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对她而言更有意义。
只是她也清楚他们在外是避祸,担心自己的想法会拖累大家,几番思量始终不敢主动开口。
蓝徽音看出了她心中的纠结,他们四人结伴同行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坦诚,于是她主动问画屏:“你是不想去江浙吗?若是你想去别的地方我们也可商量。”
画屏突然被问脸颊泛红,她犹豫了一瞬坦诚说出心中所想:“我想和郑亦在这完婚。”
蓝徽音惊诧地看着画屏,郑亦愣神片刻,他心底涌上复杂情绪。
他早已有心求娶画屏,只是先前四处奔波,始终没有合适时机提及婚事,不曾想画屏先说出心意。
他看向蓝徽音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想在这里同画屏完婚,若是可以,我们便一起在这耽搁半月筹备我跟她的婚事,要是你们着急也可以先去,我与她成完亲后再来找你们。”
“没有那么着急,大家是至交好友,你们要成亲,我们也该帮你们一起把婚事置办妥当。”
蓝徽音静静思索片刻随即应允。
四人一路患难与共,早已经是彼此认可的同伴。
而且画屏提出的也不是过分的要求,只是在这多停留半月,刚好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可以多多打听江浙之事,提前联系车马,确保可以舒服出行。
见蓝徽音答应,画屏心头大石落地。
她当即露出舒展笑意,连连向几人道谢。
半个月的时间是很快的,蓝徽音帮画屏筹备婚事的空余发现柳易咳疾未愈。
他一日里总有些时候会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肩头轻颤许久才平复。
大概是因为上次染了病,虽然侥幸痊愈,但这段时间过于劳累落下了病根。
蓝徽音有些生气柳易没有将他咳嗽的事情告诉自己,不然她也可以与他一起想办法找到治愈之法。
这种小病最需要长期静养调理的。
于是柳易虽不说,蓝徽音却一直惦记着。
她想起曾听百姓说过后山有枇杷和梨子,二者在一起炖煮是润肺止咳的佳品。
正好她这些时日有空,就想着采摘一些熬制成膏储存,后面赶路也能随时取用。
画屏这些日子筹备婚事紧张,她听说蓝徽音要去后山便主动提及要陪同。
第二日天刚破晓,她们便结伴往后山走去。
枇杷林与梨林中间隔着一片低矮灌木丛,她们分开采摘效率更高。
画屏先朝枇杷林的方向走去,她回头扬声笑道:“我去摘枇杷,你去摘梨子,我们比比谁动作更快!”
蓝徽音应声,她拎着竹篮走向梨林。
她腰间系着粗布小兜,抬头看着梨树上挂着的黄澄澄的梨子。
这些梨子晒够了太阳汁水饱满,用来熬煮梨膏药效最佳。
她手脚利落的抓着树干向上攀爬,将采到的梨子全部放进腰间布袋。
梨树不算高大,正当她探身去够枝桠末端最大的一颗黄梨时,眼角余光骤然瞥见旁侧枝条上盘着一条翠绿色小蛇。
小蛇不断吞吐着细长的信子,一双眼睛直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怕蛇,蓝徽音没穿书之前在网上看见个段子。
“蛇和鬼一起出现,我都要请鬼帮我抓蛇。”
极致的恐慌瞬间攫取心神,她下意识向后躲闪,手中抓握的树枝骤然松开!
她脚下踩的树干本就有些湿滑,一个不小心摔下梨树,身子直直坠落,顺着山间缓坡一路翻滚而下。
枯枝石头划破衣衫,手臂双腿连连撞上凸起的石块,剧烈的刺骨钝痛蔓延她全身,蓝徽音眼前一阵阵发黑。
直到手臂撞到一处巨大石头,身子才停下来,她瘫在地上才能勉强喘息。
右胳膊已经动不了了,稍一用力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两条腿大面积的磨伤,裸露在外的皮肤破皮渗血,她轻轻挪动便撕扯皮肉,疼得龇牙咧嘴。
但蓝徽音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咬牙想要用左手撑地起身,只是左手刚动,一双绣着腾龙暗纹的玄色靴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脚上的靴子敢绣腾龙暗纹,眼前男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无边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伤口带来的疼痛此刻都被这股恐惧压下。
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去,眼睛撞入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赫然是许承胤。
他居然找到了岭南府,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岭南府!
蓝徽音心中恨意和恐惧交织翻涌,想到自己拼尽一切才逃脱他的掌控,好不容易和心爱之人在岭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他命怎么就那么大?!
不但身上的伤全好了,还能一路追到此地!
蓝徽音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她咬着下唇不肯露出半分狼狈怯懦,脑中飞速思索脱身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