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结不出果子

许承胤没有想到自己在母后面前做了那么多年的孝子,最后居然得了“她”这么高的评价!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无法释怀皇后说的那句掐死他的话。

  身上的伤口跟着抽疼,他无法压抑自己眼里翻涌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过了半晌才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母后走吧,再待下去,儿子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对你。”

  若不是惦记他们之间的母子亲情,许承胤再也不想看见这张过往温柔慈祥,但现在佛口蛇心脸。

  皇后也不想再跟他说话,比起他这个儿子心里的恨,她这个母亲早就已经厌烦了他。

  “如此,希望你我非必要,再也不见。”

  本以为失去这个儿子,她会痛到难以自抑。

  就算再怎么哄骗自己,情感剥离的时候也会痛苦万分。

  可她没有想到,真到了这一刻,看见他的脸却只觉得面目可憎。

  许承胤无疑是长得俊美,但他的五官没有一处遗传自己,完全是年轻版的皇帝。

  男人的基因就是这样恶心又可怕,逼迫她生下讨厌的孩子,又让她在这张脸上,找不到跟自己相似的地方。

  每每看见,只会回忆起一场噩梦。

  帝王家的母子,既然从古至今都是靠利益维持亲情,那就当他们的情分,匆匆如流水吧。

  回凤仪宫的路上,梅琅扶着皇后,她刚才在外面听到了皇后与太子的争吵声,忍不住的劝着主子。

  “不管如何,殿下都是娘娘的亲生儿子,娘娘就算对陛下再有怨言,上一辈的事,也不应该牵扯到下一辈。”

  梅琅小声叹道:“何况殿下身子已经好转,等到殿下登基那日,娘娘还需殿下尊您为太后啊。”

  她内心实在是忐忑,就算是亲生母子,闹到如今这般地步,太子殿下未必还愿意惦记着娘娘的生养之情。

  “你以为我会在意吗?皇后与太后,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皇后要受皇帝的钳制,什么一国之母,什么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都是空话,皇帝死了,皇后变成太后,还要受到儿子的控制,为何我的生死荣辱,全都要绑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声音冷得像浸了寒潭般:“你伺候在我身边多年,小的时候你没少照顾他,你告诉我,他和他父皇,是不是一模一样的人?”

  他本性暴露,之前种种都是伪装而已。

  皇帝当年也是这般。

  跟她初见,哄她是寻常人家的儿郎,说什么喜欢过平淡的日子,要一生一世跟她住在蓝家村。

  实际上是在那里躲避旁人的追杀,甚至将整个村落都当成他的护身符。

  一旦刺杀的人前来,可以借助那些无辜的生命赢得逃跑的时间。

  而自己,不过是那些可怜的人当中最可怜的那一个。

  他说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身姿。

  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能愉悦他的东西,是说出来让自己难堪的东西。

  从蓝家村离开,莫名给自己安了一个丞相流落在外的嫡出女儿的身份,虚情假意的封自己为皇后。

  陈含芙不是没有动摇过,她觉得就算封建王朝,就算是皇帝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有一颗真心。

  当年李治愿意和武则天二圣临朝,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愿意将皇位分享给他心爱的女人,她便以为他也愿意替自己摒弃万难,给她一个配得上他的体面身份。

  她刚决定沉溺在这段感情中,认为自己遇到了Crush,可封后大典刚刚才一月,他就纳了贵妃。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前朝稳定不得不做此举。

  那为何他的稳定要以牺牲女子为代价?

  为何贵妃生产过后,要用那样龌龊的手段杀了她,还要杀掉她十月怀胎的孩子?

  陈含芙并非是圣母,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跟自己一样可怜。

  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而自己当初和皇帝相遇也是一个错误。

  什么情深不渝,什么爱恨交织,都不过是他们男人的谎言。

  不愧是他的儿子,连强迫一个女人的行径都一模一样!

  梅琅看见了娘娘的眼神,她知道娘娘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苦,不忍多说,便沉默着在旁边陪同。

  月明星稀,今日的星空极其好看。

  陈含芙不由顿足,她抬头看着月亮星星,声音冷得刺骨。

  “梅琅,你说在这肮脏腐朽的深宫里,那些冷心冷肺的人,他们知道什么是真心吗?”

  梅琅不知道娘娘是在说先帝,还是在说太子殿下。

  这种议论九五之尊的话她不敢说,只能低着头不语。

  陈含芙晓得她害怕,她自顾自的往下讲:“怎么会知道呢?我和他父亲这样艰难的过往,结不出一个甜美的果子,说起来他这条命是我给他的……”

  她突然顿住,手指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短刀。

  已经杀了一个皇帝,若是再杀一个皇帝,黎国肯定要大乱了吧。

  “娘娘……”

  梅琅不知道自己是否意会错皇后话中的含义,她咬唇:“您当年生殿下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太医那日说,殿下是你此生唯一的孩子,就算殿下惹您不高兴,也请娘娘念在这份唯一的血脉亲情份上,宽容殿下一些吧……”

  “你怕什么?”

  皇后将袖中的短刀收起,她轻笑一声看着噤若寒蝉的梅琅:“如你所说,就算看在这份母子亲情的份上,我不会轻易对他下手的。”

  “你信不信?你说的这位太子殿下或许比他的父亲还要凉薄,他的父亲马有失蹄,一不小心给了我报仇的机会,但他不一样,突然下手……还不知道谁能活着呢。”

  她最后一句声音极低,像是说给月亮听的。

  ——

  跟京城的繁花似锦不一样,千里之外的岭南府,已经陷入了另一番炼狱。

  蓝徽音四人在城中租了一处小院子,他们身上带的钱足够多,哪怕这里苛捐杂税繁重,也够待上一两年的了。

  但人总不能一直安于现状,蓝徽音琢磨着做点小营生贴补口袋,郑亦连着几日出门寻访故交,柳易也流连于府中的各大药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