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醒来醒来

如果不是蓝徽音看那个男人的眼神,盛满了实打实的爱意,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许承胤都可以哄骗自己,她一个女子在外孤苦无依,难免要依靠一个男子照顾。

  但他现在,没办法这样自我蒙骗。

  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哪怕在蓝家村,她的眼神她的一切并不真诚。

  她给这个男人的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情意,戳痛了他的心。

  许承胤觉得自己像是在海里浮沉。

  荣华富贵给她不要,一颗真心给她也不要。

  甚至可以许诺给她的孩子储君之位,她也瞧不上。

  怎么就能接受一个穷酸的普通人?能接受这种柴米油盐的苦日子。

  更加摧心肝的还在后面。

  那男人后面得了重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伺候,眼睛哭得红肿却没半句怨言,端水喂药事事亲为。

  男人走的那天,她穿着素白的衣裳跪在灵前,泣不成声。

  办完丧事,她把一双儿女托付给邻院的老妇,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跟男人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许承胤心中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纵然这只是梦境,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下一秒,他看见她悬挂白绫在树上,毫不犹豫的将脖子套了上去。

  临死前脸上充满了幸福,轻声说:“相公我来陪你了。”

  她眼中铺天盖地的爱意,打碎了许承胤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宁愿为别的男人死,她居然宁愿为别的男人死……

  一个那么爱惜生命的人,居然会为了别的男人这么决绝地了结自己?

  他心口的剧痛突然炸开,翻涌的血气直冲喉咙!

  “噗!”

  许承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浑身剧痛地睁开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暴虐和痛楚。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满身疼痛,可他却顾不上这些,眼中全是蓝徽音毫不犹豫殉情的模样。

  他攥紧身下的被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偏执与狠意!

  “我一定,一定要永远地将你囚禁在我身边!”

  想要逃跑,想要自由,这些他都不会再给她。

  他要把她锁在暗无天日的密牢里,打断她的双腿,永远不许她看见外面的太阳月亮。

  要让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背叛他伤害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许承胤喉咙微动,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暗哨。

  这是东宫暗卫独有的联络信号。

  哨声过去没多久,殿内便出现一道黑衣身影。

  他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低:“属下参见殿下。”

  暗卫见到主子醒过来心中很是欢喜。

  这两个月他们日夜守在殿外候命,虽然从来没有丧失过对殿下会醒来的希望,但也觉得殿下这次昏迷太久了。

  许承胤每吐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痛,但他字字冷硬,带着淬了冰的戾气。

  “蓝徽音去哪儿了?”

  他甚至没有问自己的人是否调查,在他看来,他的人聪明绝顶,有些事情不用他吩咐,便能做得妥妥帖帖。

  暗卫躬身回话:“昨日南边暗中传信,确定他们一行人正在南下,只是流民太多,他们用的又是雁户,还没锁定具体的落脚城镇,但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沿各州县关卡布控画像,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一定要查到。”

  他声音冷到极致:“各州府县衙,各渡口码头,都要排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沉声应“是”,他身影一晃重新隐入暗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许承胤粗重的呼吸声。

  身上的伤口一直抽疼着,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他,他曾经那么心爱的女子,杀他的时候毫不犹豫。

  余光瞥见桌头放了一碗空的药盏,他使尽全身力气将药盏打碎在地。

  “哐当。”

  白瓷药盏摔碎的声音引来了殿外守着的太医,他慌忙地进门,抬眼撞进许承胤冷厉的视线。

  太医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的欢喜,眼眶都红了!

  醒了!殿下终于醒了!

  太医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发颤。

  “殿下您终于醒了!老臣这就去请院正大人过来给您仔细诊脉!”

  太医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眼看两个月的时间又要过去,他们本来以为自己的项上人头保不住了,幸好殿下今日醒过来!

  他们已经不敢想封赏,只是想留住自己的脑袋。

  “不必。”

  许承胤冷冷打断他:“去把黛良娣请过来。”

  太医愣了一下,心里虽疑惑殿下刚醒不先召医官反倒见后宫妃嫔?

  但他不敢多问:“是,老臣这就去。”

  一刻钟后,黛婉柔快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素色常服,发髻梳得简单,没有戴什么发饰。

  走到床边,她看见许承胤确实睁着眼意识清明,眼中才极快的闪过一丝喜色。

  她上前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快:“殿下终于醒了,这些日子朝廷事务繁杂,宗室老臣频频试探,臣妾一个人撑着实在是焦头烂额。

  如今殿下醒了,朝政有人执掌,臣妾也能放心,好好休息些日子。”

  她心里确实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想要掌权,但是也不想许承胤真的去死。

  她和许承胤是合作伙伴,只要他活着,她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的,远比现在的掌权更多。

  她扶着许承胤坐靠起来,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冷厉依旧。

  他淡淡扫了黛婉柔一眼,语气平淡:“我这身伤短时间内养不好,朝堂上的事你接着管。”

  黛婉柔是他亲自挑选的人,她的实力他心知肚明。

  而且也足够信任她,知道她干不出争权夺利的事。

  黛婉柔听出他话中的信任,唇角上扬,露出几分感激:“殿下谬赞,臣妾这些本事都是殿下平日里言传身教的,殿下既然信得过臣妾,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他们二人是盟友,是最坚不可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