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柳易看着蓝徽音白皙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水光潋滟的眸子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殷红饱满的唇微抿,像极了桃花,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形状。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
动作很轻很慢,给足了她拒绝的空间。
“我可以吗?”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丝紧张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前。
蓝徽音看着他眼里的尊重和认真,一颗心全部软了下去。
她没说话,默许的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柳易才慢慢俯身,唇瓣覆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强迫与占有。
像是春风拂过江面,漾开了层层温柔的涟漪。
蓝徽音闭着眼,抱住他的腰回应。
是她喜欢的男子,她当然不会拒绝跟他亲近。
连日的紧绷和赶路的疲惫,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彻底消失。
之前是遇人不淑,但现在有了良缘,她应该要试着相信他。
柳易说的对,天下的男人不尽是坏人,试着相信……没什么不好。
——
柳易铺好床榻,蓝徽音睡床,他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
第二日天蒙蒙亮,二人都还在梦乡中,门外便传来衙役砰砰敲门的声音。
“开门,查户籍的!”
柳易从梦中惊醒,他偏头看了一眼同样醒来,面带紧张的蓝徽音。
昨夜睡前他们二人已有准备,蓝徽音的脸颊脖颈,和露在外面的双手抹了他特意调的药膏。
药膏是灰黄色,干了以后很像烂疮结的痂,看着腌臜又晦气,味道也不好闻。
他们二人心中有数,京城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周边州县定然有衙役挨户排查。
装作染了恶疾的穷苦雁户,是最省心的办法。
黎国苛捐杂税繁重,雁户比长久落脚的当地百姓多多了。
何况他们“精心打扮”,衙役定然不敢上前细看,更别说怀疑他们。
柳易提前给了蓝徽音隔绝异味的香囊,她低头看了自己布满恶疮的双手,心中略微冷静几分。
她小声地咳嗽,提前进入了状态。
柳易确定一切无误才快步过去拉开门,他脸上堆着局促又卑微的笑,弓着腰把两个衙役往院里引。
“二位官爷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屋中只有我和内子两个人,但她生了恶病,千万不要吓着官爷。”
两个衙役原本板着脸,刚跨进院门听见柳易的话还没当回事。
但当他们闻到院中有一股腥臭味后,连忙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味儿这么冲?”
领头的衙役瓮声瓮气,他脚步顿在堂屋门口,不肯再往里走。
另外一个衙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内,只见床榻上躺着个人,脸上黄一块灰一块,露在被子外的脸和手上全是烂疮。
尤其是她这会儿还捂着嘴低声咳嗽,瘦骨嶙峋的身子跟着抖,看着像活不久了。
他们两个实在不像有钱的,屋内家具破破烂烂,也不爱干净,遍地堆放着杂物。
看到这些,他们两个瞬间没了盘查的心情。
本就是完成上面突然交代下来的任务,说什么巡查形迹可疑的人。
就面前这一男一女,一个看着没骨气,一个看着没生气,他们多待一刻都怕沾了病气。
“你们哪儿来的?户籍拿出来。”
衙役捂着嘴,声音含糊地喊。
柳易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户籍,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去:“回官爷,我们是北边逃荒过来的雁户,老家遭了水灾,现在四处飘零。”
户籍在路上沾了水,辛苦您眼睛了。内子病得厉害走不动道,我原是想着今天去城里给她找个大夫好好治治。”
越是装得像害怕衙役的普通百姓,他们越不会起疑。
城郊这些小院,并不是每个都有主的。
废弃的院子里常年住着逃荒的流民,只要盘查的时候不闹事,衙役可不管他们从何处来,目的地是哪里。
只要老实配合,他们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沾上穷酸晦气。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
衙役随手翻了翻户籍,确定上面写着雁户两字就还给了柳易。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最近京城戒严,你们这种雁户老老实实呆着别乱走,只要还有气就别进城,不然要是被抓去充军,可别怪大爷我没提醒你。”
他说完,二人就像见鬼了一样往外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跟他们讲。
柳易做戏做全套,他“感激”的躬身送着:“多谢官爷提醒,我们两个肯定不敢乱走的!”
关上门又听了会儿脚步声,确定外面没有人,柳易才进屋和蓝徽音说话。
蓝徽音已经从床上起身,她简单的洗漱过后扯了一块布蒙着脸,没有着急去掉脸上的药膏。
“不肯让雁户进城,又到城外来盘查人口,看来宫中果然出了变故。”
她面色凝重:“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只要许承胤还能喘气,他迟早会派人来抓我们,为保万无一失,我们今天就要赶路离开。”
柳易深以为然:“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们往南边去,去岭南,那里山高林密部族杂居,州县官员管控松散,京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我有朋友在那任职,我们过去他也能照抚我们。”
柳易世代学医,他家族中人散落在黎国各地。
为了不让许承胤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只能去一个完全没有亲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岭南湿热多瘴气,素来不服朝廷管教,许承胤就算知道他们的行踪,想要在偌大的岭南抓到他们也并不容易。
蓝徽音赞同:“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我去收拾草药和干粮,你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我们尽量轻装赶路。”
两人动作都快,除了银子、干粮和水,带的也就是柳易常用的草药和迷烟。
虽是兽医,但柳易闲暇之时没少研究有关人的医毒,他的本事并不比一般大夫弱。
蓝徽音脸上和手上都带着疮,她特地换上柳易的男装,又把外袍扯得破破烂烂,确定自己看着是个普通的逃难妇人才放心。
她和柳易扮作逃荒夫妻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