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寿,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郑元寿额头贴上了冰冷的地砖。
彻底完了。
他连一个十六岁的丫头都辩不过,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朝堂上?
李世民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郑元寿面前,“朕回过头来跟你算账。”
“郑尚官在定襄之战中畏战不前,利用军法陷害苏哲。苏哲差点被斩首,朕念在他腿废了,没追究。”
“郑尚礼在华阴县刺杀定襄县主阿史那卓儿,嫁祸苏哲。毒杀江湖义士,草菅人命,朕只诛了郑尚礼一人。”
“郑昌吉贪污腐化,杀人灭口,不惜在官道上袭击朕的太子。胆大包天到了极处,朕也只诛了郑昌吉一家。”
“郑昌明前脚因贪赃枉法被查,郑元秋后脚就把倭奴带到华阴去陷害苏哲。”
“而你,跪在朕面前,恬不知耻替郑元秋开脱,还想反咬苏哲一口。”
“你们是在利用朕的宽容。”
这句话落下来,郑元寿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内鸦雀无声。
李世民目光扫向左侧。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从队列中走出来,持笏拱手。
“臣在。”
“大唐臣子勾结外邦使团,引狼入室,蓄意构陷朝廷命官,按律当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沉了一瞬,嗓音沉稳。
“勾结外邦,意图加害朝廷命官,比照谋逆从犯论处。主谋流放三千里,三族之内,五品以上官职尽除,三代不得入仕。”
李世民点了下头。
“按律处置,郑元秋流放岭南,三族连坐,五品以上官员全部革职,三代禁考。”
郑元寿如同五雷轰顶。
三族。
这一刀下去,荥阳郑氏长安这一支连根拔起,几十号人的前途全毁了。
李世民没再看他,转向赵申。
“此事从头到尾,还有谁参与其中?”
赵申抱拳回禀。
“回禀陛下,倭国使团抵京后由礼部主客郎中李立言负责接待安置。”
“郑元秋前往四方馆接触倭国使团护卫时,李立言并未阻拦,亦未上报鸿胪寺。”
“陛下!臣冤枉!”李立言闻言慌了扑通跪倒,“臣没有跟郑元秋合谋!臣绝对没有!”
“是郑元秋骗了臣!他来四方馆时跟臣说,他对倭国语言文字感兴趣,想跟倭国护卫聊聊学问。臣见他是监察御史,品级在臣之上,又说得合情合理,便没有阻拦。”
“臣根本不知道他要带走那五个人!更不知道他要把人带去华阴!臣若是知道,拼了命也会拦住他啊!”
李世民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礼部主客郎中,接待外邦使团是你的职责。使团护卫被人哄骗带走,你不知情,也不上报。”
“这叫什么?”
李立言的磕头停住了,趴在那里,不敢抬头。
“这叫玩忽职守。”
李世民的声音没有怒火,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凉。
“外邦使臣的安全、行止,全在你的管辖之下。五个人被带走了你一无所知,等到人死在华阴县了你才晓得。”
“李立言,你觉得你没错?”
李立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骗了?
堂礼部主客郎中,管着外邦使团的接待事宜,五个活人从眼皮子底下被人领走了,他毫无察觉。
不管有没有合谋,玩忽职守这四个字就够了。
“革职,永不叙用。”
四个字从李世民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把李立言的前半生全部砸碎了。
李立言的身体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眼神涣散。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李纲手攥着笏板,指节发白,脸上的皱纹在一瞬间深了几分。
李立言是他最有出息的儿子。
从小聪慧,科举高中,一路升到礼部主客郎中,眼看着再熬几年就能进五品。
他一直觉得,等自己百年之后,李立言能撑起这个家。
现在没了。
革职永不叙用,等于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李纲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多岁了,太子太傅被免了,儿子又被革了职。
等他一闭眼,李家这一支没有任何人能在朝中说上话。
用不了十年,李家就会从长安的士族圈子里彻底消失。
赵申接下来的话让在场人更是心惊胆战。
“郑元秋在前往四方馆之前,曾于荥阳郑氏长安宅邸逗留两个时辰。当日到场的郑氏在朝官员共计十一人,其中九人在场。”
殿内,几个穿深色朝服的官员浑身一僵。
郑善果的瞳孔骤然收紧。
完了。
不良人连那天开会的事都知道。
陛下的眼线从头到尾都在盯着荥阳郑氏,他们一举一动全被人看得透的。
郑善果从队列里冲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臣等冤枉!”
他身后哗啦跪了一片,七八个郑氏的官员齐刷刷伏在地上。
“那日臣等确实与郑元秋碰过面,但绝非与他合谋!恰相反,臣等正是因为郑元秋一而再而三给家族抹黑,才紧急召集族中子弟商议,要将郑元秋这一支彻底逐出荥阳郑氏!”
“是他丢人现眼!是他给家族招灾引祸!臣等开会就是商量除族之事!”
其他跪着的郑氏官员疯了似的附和。
“对!臣等是要踢除他!”
“早就该把这个祸害剔出去了!”
“臣等与郑元秋的阴谋毫无关系!”
李世民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趴在地上的人。
“踢了吗?”
郑善果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回……回禀陛下,正在处理,除族需要知会荥阳本家,走族规程序……”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得可笑。
什么程序流程,说白了就是犹豫了。
当时开完会,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侥幸。
万一郑元秋真把苏哲弄死了,最后一搏成了呢?
那郑元秋就是功臣,踢除他不就成了笑话?
所以才拖着。
现在事败了,再喊除族,晚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那就是没踢。”
“开会,不阻拦,看着郑元秋去做,不报告,事情败了,跑出来说要踢除。”
“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