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华阴县城门口,郑元秋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五个矮壮的倭国人。
五人穿着窄袖短袍,腰间各挂一把弯刀,走路时胸脯挺得老高,眼珠子到处乱转,一副没见过世面又要装出见过世面的样子。
郑元秋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容,用手指着县城主街的方向,语气热络得不像话。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这华阴县别的不说,饭菜是一等一的美味,女子也是一等一的水灵。”
为首的倭国人歪着脑袋,用生硬的唐话回了一句。
“郑大人,我们只是护卫,使团还在长安……”
“哎,使团在长安有鸿胪寺招待,你们跟着也是闷得慌嘛。”
郑元秋两手一拍,“来都来了,好享受享受,华阴县的女子尽管挑,本官做东。”
五个倭国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咧开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郑元秋心里冷笑了一声。
蠢货。
他引着五人穿过半条街,走到县衙附近一家酒楼门前站定。
“诸位先上去坐着,点几壶好酒好菜,一切算本官的,本官去就回。”
说完这话转身往巷子里一拐,人就没影了。
他没走远,就躲在斜对面的茶棚后面,端了碗茶,翘着腿,等。
……
正午的日头直打在街面上。
盐场上午的工歇了,百姓三两两往城里涌,手里拎着饭盒水囊,说笑笑往各家食铺走。
酒楼二楼,五个倭国人喝了两壶酒,越喝越上头。
为首那个倭国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目光在来往的女子身上逡巡了好几圈,舔了舔嘴唇。
“郑大人说了,尽管挑。”
五人下了楼。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从酒楼门口经过,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为首的倭国人咧着嘴笑,另一只手伸过去,往那女子脸上摸。
女子惊叫一声,拼命往后躲,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放开她!你干什么!”
旁边几个干活回来的汉子冲上前来,把那倭国人往后推。
铛的一声。
五个倭国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为首那个举着刀,指着周围的百姓,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倭语,然后用蹩脚的唐话嚷了一句。
“退开!我们是倭国使团的人!天朝的规矩,使者不可冒犯!谁敢动手,就是挑起两国战争!”
百姓被这几把明晃晃的刀逼退了三步,但没散,围成了一个半圆,脸上全是愤怒。
那女子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畜生!在大唐的地界上拔刀?”一个老汉攥着扁担骂,但不敢上前。
五个倭国人仗着手里有刀,笑得更加放肆。
为首那个甚至重新走向那女子,刀尖对着地面,另一只手伸过去。
这时候苏哲和段简璧从巷子那头拐出来。
两人刚从盐场回来,段简璧手里还拿着今天的产量记录,边走边跟苏哲核对数字。
“今天又多出了三百斤,照这个势头……”
话没说完,前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尖叫。
苏哲脚步顿住了,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清了街心的场面。
倭寇。
这两个字从骨髓深处往上蹿,带着前世十几年历史课本,纪录片,老照片里积攒下来的全部愤怒。
倭奴在华夏的土地上对华夏的女人动手,这件事没有第二种处理方式。
苏哲一把从旁边老汉手里夺过扁担,腿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
为首那个倭国人的手刚碰到女子的衣领。
下一秒咔嚓一声。
苏哲抄起扁担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倭国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脑后一片殷红迅速蔓延开来。
全场死寂。
连哭闹的孩子都突然不出声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哲身上。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扁担,胸口起伏着,两只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八嘎!!”
剩下四个倭国人反应过来了,暴怒嘶吼,四把弯刀同时劈向苏哲。
苏哲侧身让开第一刀,扁担横扫,正中第二人的太阳穴。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横着飞出去撞在酒楼的柱子上,滑下去不动了。
第三个从右侧劈来,苏哲往前一步贴进他的身位,扁担竖起来,底端对准下巴,往上一顶。
最后一个倭国人举着刀僵在原地,腿在打颤,弯刀的刀尖往下坠着,手腕抖得握不住。
苏哲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这个倭国人的心口上。
那人终于崩溃了,转身想跑,腿刚迈出去半步,后脑勺上传来一记闷响,往前扑倒在地,弯刀脱手弹出去。
扁担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苏哲把断掉的半截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从第一个人倒地到最后一个人趴下,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五个倭国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酒楼门前,脑袋上全是血,没一个还能动弹的。
街面上安静了足有三息,然后有人带头拍手。
“好!”
紧接着,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打得好!”
“畜生东西,在咱们大唐的地界上拔刀,活该!”
“苏大人威武!”
抱着孩子的女人已经被旁边的婶子扶起来了,腿还在软,嘴里不停地道谢。
苏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走到那个女子面前。
“没伤着吧?”
女子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苏哲点了点头,心口的那股气还没顺下来。
这时段简璧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脸色发白。
“苏哲,他们是倭国使团的人……”
马周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嗓音压得极低。
“大人,麻烦了,这些人有使团的身份在身上,打伤还能说是误会,打死了……”
苏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打死了?
他一点都不后悔。
这辈子让他重来一百次,还是会一扁担招呼上去。
正想着怎么收场,郑元秋从茶棚后面走出来了。
“苏哲!你好大的胆子!”
“你身为大唐七品县令,当街残杀倭国使团护卫,这是什么罪?”
“破坏邦交!挑起两国争端!万邦来朝的节骨眼上,你打死了人家使团的人!”
郑元秋指着地上的五具倭国人尸体,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都看见了!苏哲杀的是倭国使者!这不是打架斗殴的事,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
“程处默!尉迟宝林!你们身为朝廷武官之后,还不将苏哲拿下,押回长安交由陛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