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璧脸涨红了,把药典啪地合上拍在桌面上,嘟起嘴不服气地瞪着苏哲。
“你本来就会医术!跟了师公这么久了,这些你肯定早就背过了,现在拿出来唬人!”
“我还真不会。”苏哲伸了个懒腰,十指交叉搁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知道什么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吗?”
“眼睛扫一遍,就全记住了。三本书,两个时辰不到,翻完了,背完了。”
段简璧把药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两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
“我不信。”
“你跟师公学了这么久,这些药材你早就接触过,说不定私底下偷偷背过好几遍了,现在拿出来唬我们,当我傻呢?”
苏哲两手一摊,表情无辜。
“我冤枉啊,我什么时候偷偷背过?你天天跟着我,我有那功夫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看的!”
段简璧不依不饶,转头看向孙思邈,“师父,您别被他骗了,您出本他绝对没看过的书,让他当场翻,当场背,我就服。”
孙思邈的眉头拧了起来,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口大木箱前,翻了一阵,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草纸册子。
封面上几个字迹潦草的墨字,伤寒杂病论注疏,卷七。
这是他年轻时手抄的孤本,上面还有他自己写的批注,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苏哲不可能提前接触到。
孙思邈把册子递过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随意考校的样子了,而是真正的认真。
“翻吧,前十章,看完告诉老夫你记住了多少。”
苏哲接过册子,掂了掂分量,翻开第一页。
他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去,手指捻着纸角往后翻。
速度不快不慢,但绝对不是逐字逐句在读的那种慢。
整个后院安静下来了。
程处默嘴里叼着半根肉干,嚼都忘了嚼,眼珠子跟着苏哲翻页的手指转。
薛冲两手撑在桌沿上,脖子伸得老长,呼吸都放轻了。
段简璧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苏哲翻书的动作。
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苏哲翻书的速度太稳了,不像在硬记,倒像在看一封普通的家书。
半刻钟。
苏哲把册子合上,放回桌面,往椅背上一靠。
“前十章,记下来了。”
孙思邈的喉结动了一下。
“书给老夫。”
苏哲把册子推过去,孙思邈手掌按在册子上,翻到第三章中间一段,抬起头来。
“第三章,论太阳病脉证并治,第十七条,原文背一遍。”
苏哲连眼皮都没抬,张嘴就来。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
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半个停顿。
薛冲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从孙思邈手里把册子抢过去,翻到那一页,食指点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对。
对到最后一个字。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字不差。”
孙思邈没理他,继续问。
“第五章,辨阳明病脉证并治,第一百八十条。”
苏哲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
薛冲的手指在册子上划着,程处默凑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看。
对完了。
程处默慢慢抬起头,嘴巴张着,肉干从嘴角掉下去都没察觉。
孙思邈又问了三条,跳着章节问,从第二章跳到第八章再跳回第四章。
苏哲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每一条原文,每一个药方的剂量,每一味药材的炮制方法,全部准确。
薛冲对完最后一条,把册子合上,放到桌面上,两只手撑在桌沿,十根手指攥得发白。
“我靠。”
“你真过目不忘啊?天生神力,练武资质无敌,还过目不忘?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你身上?你老天爷私生子啊?”
苏哲的二郎腿翘得更高了,两手搁在脑后,下巴扬着。
“哈哈,我还长得俊呢。”
程处默的太阳穴跳了三下,把嘴里残存的肉干咽下去,两眼通红地盯着苏哲那副欠揍的嘴脸,胸口一股气往上顶。
薛冲已经站不住了,一把掀开凳子冲上去,右手直接勾住苏哲的脖子往下压。
“给我闭嘴!”
程处默紧跟着扑上来,两只手抱住苏哲的腿往上抬。
尉迟宝林从门框旁边走过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伸手按住苏哲的肩膀把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段俨从后面跳上来挂在苏哲背上,两条腿缠住他的腰,嘴里嗷嗷叫着。
“姐夫你太过分了!”
苏哲被四个人压着锁着拽着,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嘴里还在笑。
“嫉妒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啊。”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冲的脸扭曲了,锁喉的力道加了三分。
程处默直接把苏哲的腿抬起来往门口方向拖。
尉迟宝林两手扣着苏哲的肩膀,配合着往外推。
四个人合力,连拖带抬,把苏哲从椅子上拽起来,横着往门外搬。
苏哲的笑声从后院传到前院,“放我下来!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闭嘴!”
砰的一声,苏哲被扔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门关上了。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你别只偏心他一个啊!也赐我们点天赋啊!我们也是人啊!”
“对啊!凭什么他什么都有!我程处默哪里不好了!”
“我不管!我也要过目不忘!不给我就在这哭!”
苏哲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嘴角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啊兄弟们,你们只能嫉妒哥了,认命吧。”
门里面安静了两息从里面拉开了。
是段简璧。
她站在门口,两手叉腰,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能吃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次我站你们这边。”
她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揍他!”
薛冲,程处默等人一股脑的全都冲了出来。
苏哲从台阶上弹起来,看着这帮人杀气腾腾的阵仗,终于收了笑,转身撒腿就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追不上我的!”
笑声放肆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变态的快乐,在县衙的院墙之间来回弹。
段简璧提着裙摆跑在最前面,头上的发髻都跑散了,碎发贴在额角,嘴里骂着。
“苏哲你给我站住!”
“站住是不可能站住的!”
苏哲绕着县衙跑了两圈,翻墙跳到隔壁院子又翻回来,身手矫健得不像在逃命,倒像在表演。
段纶本来坐在前厅喝茶,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差点被茶呛死。
“这臭小子又欠揍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撩起袍角,大步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岳父大人您也来了?那我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