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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张允济求助

苏哲想了想,没有藏着掖着。

  “第一件事,减税。”

  “现在朝廷的赋税看着不高,可架不住地方官层加码。税法规定收三成,到了百姓头上就是五成六。为什么?因为每过一道手就被刮一层油。”

  “所以光减税没用,关键是打贪官。把那些中间吸血的蛀虫全部清理干净,让朝廷定的税率真切落到百姓身上,不多收一文。”

  “第二件事,土地。”

  “鼓励百姓开荒,谁开的地归谁,三年免税。同时严查土地兼并,给单户持有田亩设上限。超过的部分,要么交重税,要么朝廷强制收回重新分配。”

  “世家大族为什么能一代一代传下去?因为他们手里攥着地。地就是命根子,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兵。你把地从他们手里抠出来还给百姓,他们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可世家不会答应的……”

  “所以要慢慢来。”苏哲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温水煮青蛙,今年限一百亩,明年限八十亩,后年限六十亩。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身体往前倾,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苏哲喝了口水,接着说第三条。

  “第三件事,抢。”

  “抢?”李承乾愣住了。

  “跟外国做买卖。”苏哲换了个词,但语气里那股子杀伐味一点没收。“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西域去能翻十倍的价。他们的金子银子矿石香料,换回来充实国库。”

  “说白了就是用咱们的东西换他们的钱,让大唐的百姓富起来。至于其他国家的人日子好不好过——”

  苏哲的眼神冷了三分。

  “管他死活呢。”

  李承乾的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哲看他那副被震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仁义道德。你对别人讲仁义,别人拿刀砍你的时候可不会客气。”

  “大唐强了,百姓才有好日子过。百姓有好日子过了,大唐才能更强。这是个圈,得转起来。”

  李承乾坐在那,半天没出声。

  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今天在盐碱地上看到的那些孩子的脸,黑瘦,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减税,打贪,分地,通商。

  四条路。

  每一条都不容易,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哲打了个哈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困明天一早要拉盐去长安,你也早点睡。”

  “苏哲大哥!”

  苏哲回头。

  李承乾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认真真朝他弯了个腰。

  “多谢大哥教我。”

  苏哲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后院。

  ……

  翌日,天刚擦亮。

  苏哲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面前两辆装满盐袋子的大车,心里头盘算着到了长安该怎么跟盐督司的人把价格往上抬。

  四十文一斤是基础价,可他这盐品质好,颗粒细,杂质少,值不值得多要几文?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段简璧的脚步声。

  “我跟你一起去。”

  苏哲回头看了一眼,段简璧已经换好了鹅黄色的骑装,右手缠着纱布,左手牵着缰绳。

  “你去干嘛?长安有什么好逛的?”

  “我去看看我爹娘。”段简璧理直气壮。“顺便给你把纪国公府的人脉铺一铺,盐督司那边若有人刁难,我段家的帖子还是好使的。”

  苏哲想了想,没反驳。

  确实,有纪国公府的面子在,卖盐能省不少麻烦事。

  他正要翻身上马,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巷子口传来。

  “等我!”

  阿史那卓儿骑着一匹枣红马从拐角冲出来,右臂还吊着白布带子,骑术却稳得不行,几个呼吸就窜到苏哲跟前。

  苏哲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你跟来干什么?”

  阿史那卓儿把马勒住,仰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得不行,“我也要去长安。”

  “去长安找谁?回你的归义王府待着去!”苏哲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你没事就在我眼前晃什么?上次差点被人砍死还不长记性?”

  “那不是已经没事了嘛。”阿史那卓儿的嘴撅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委屈,“再说了,我又没想杀你,就是觉得跟着你有意思。”

  苏哲一口气堵在胸口,扭头看段简璧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苏哲,你管不管?”

  “我管了!赶不走你让我怎么办?”苏哲烦得头疼,一把翻上赤兔马,“爱跟,出了事别找我。走!”

  车队启动,沿着官道往西去了。

  段简璧策马跟上,冷着脸没说话。

  阿史那卓儿骑在后面,嘴角翘着,半点不在乎旁人的脸色。

  苏哲坐在马上,太阳穴突跳。

  这什么日子。

  左边一个未婚妻冷脸,右边一个突厥公主贴皮。他苏哲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

  县衙里。

  李承乾找到了正在啃饼子的程处默。

  “程大哥,能不能陪我去别的县看看?”

  程处默啃饼的动作停了,上下打量他两眼,“去别的县看什么?”

  李承乾抿了抿嘴,“我想看看别的县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跟华阴有什么不同。”

  程处默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我陪你跑一趟。”

  ……

  下午,申时。

  长安城,盐督司衙门。

  苏哲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银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八百贯。

  盐督司的人验过盐的成色后二话没说就按价收了,甚至还暗示下次要是能稳定供货,价格可以再谈。

  苏哲把银票贴身收好,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八百贯。

  一天的产出。

  要是日如此,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贯。一年就是将近三十万贯。

  有了钱什么都好说。

  修路,建学堂,扩产,养兵,全都不是问题。

  他正美滋滋地往外走,刚迈出盐督司大门,一个穿深灰便服的人从侧面快步走上来。

  “苏大人。”

  苏哲侧头一看,脚步顿了。

  张允济。

  “张大人,好巧。”

  “不巧。”张允济的语气平得不行,“我等了你两个时辰。”

  苏哲挑了挑眉。“找我?”

  张允济没在大街上多说,抬手一引。“借一步说话。”

  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张允济靠着墙站定,开口了。

  “郑尚礼跑了。”

  苏哲的笑收了回去,“通缉令我看到了。”

  “通缉令发了五天了,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各城门,各坊市,各驿站,甚至连周边三十里的村落都搜过了。”

  张允济的声音依然很平,可苏哲听得出来里面那一丝焦躁。

  “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