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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混蛋啊说话只讲一半

苏哲正往回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魏征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摇了摇头。

  “当今皇帝出身陇西李氏,本身就是世家大族的一员。解不解这个局,不是我一个七品县令说了算的,得看他自己想不想。”

  魏征急了,上前两步,嗓门都高了。

  “陛下肯定想,瓦解世家大族,皇权才能稳固,他不遗余力推行科举,新教材,打压士族垄断,这些不都是信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苏哲停下脚步,偏头看着魏征,似笑非笑,“那魏大人觉得,世家大族的根基在哪?”

  魏征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苏哲已经替他说了。

  “教育垄断。书籍、学问、师资全捏在他们手里,寒门子弟连读书的门都摸不到。你糊名制再公平,人家根本没机会走到考场里去。”

  “土地兼并。”

  “百姓的地一年比一年少,世家的庄园一年比一年大。没地就没粮,没粮就得卖身为奴,最后整个县、整个州都成了人家的私产。你科举再怎么改,饭都吃不上的人谁有心思读书?”

  魏征的瞳孔缩了一下,胸口堵得发疼。

  苏哲说得太对了。

  他跟陛下在两仪殿讨论了无数次如何打压士族,可从来没有人把问题拆得这么清楚、这么直白。

  教育垄断和土地兼并,就是世家大族屹立数百年不倒的两条腿,砍断一条都不够,得两条一起断。

  魏征刚要追问下去,苏哲已经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

  魏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叫跟你没关系?”

  “在其位谋其职嘛。”苏哲头都不回,语气散漫得不行。

  “我现在就是个小的华阴县令,管好这一亩三分地就得了。天下大事那是陛下和朝廷诸公操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征的脸黑了。

  彻底黑了。

  这小子说一半不说了!

  他能看出世家的根基所在,那就绝对有办法瓦解!

  可他偏不说!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追上去。

  “苏哲,你且站住。你方才说教育和土地是两大根基,那你觉得官营书店推行之后……”

  “魏大人,前面那个灶台砌歪了,我得去盯着,回头聊啊。”苏哲脚底生风,三步并两步蹿了出去。

  魏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

  老夫堂大唐第一谏臣,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从没输过,今天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县令吊着玩!

  可他还不能发火,因为苏哲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

  人家就是个七品县令,凭什么替朝廷操心天下大事?

  魏征咬着后槽牙,暗暗发誓。

  今天套不出来,明天接着套。明天不行后天,他就不信了,天天贴着苏哲,总有他松口的时候。

  ……

  整个上午,魏征就没消停过。

  苏哲去看灶台砌得正不正,魏征跟过去,假装看灶台,嘴里却在问,“你觉得官营粮仓对平抑粮价有没有用?”

  苏哲去检查木料尺寸,魏征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木头,接着就是,“若朝廷限制单户置地上限,可否遏制兼并。”

  苏哲蹲在河边洗手,魏征站在后面,“均田制的弊端你怎么看。”

  苏哲每一次都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滑不留手。

  魏征最后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到了晌午,苏哲坐在河边啃饼子,魏征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声音都劈了。

  “苏哲!你就不能痛快点?你心里有数我知道,你装什么不关己的?”

  苏哲咬了一口饼,嚼得不紧不慢。

  “魏大人,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上次给陛下出治国策,十万贯,再上次曲辕犁,十万贯。活字印刷,五万贯,你想让我给你出瓦解士族的方案?可以啊,多少钱?”

  魏征的嘴角抽了两下。

  “苏哲,你这个人……”

  “爱财如命,我知道。”苏哲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拍手站起来。

  “我这人就这样,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谈价钱。魏大人您要是觉得亏,回去跟陛下商量商量,看他舍不舍得出钱。”

  魏征坐在那,胸口那口气上下下,半天才顺过来。

  他扭头看着苏哲那个吊儿郎当走远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气归气,但他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判断,苏哲脑子里确实装着完整的方案,而且不止一套。

  这人不是不愿意说,是拿捏着呢。

  魏征把这口气咽下去了,站起来回去写折子。

  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不漏全写给陛下。

  ……

  长安。

  郑尚礼坐在马车里,每颠一下都疼得倒吸凉气,臀部那三十大板的伤口还没结痂,骨头都像被拆了重组一遍。

  但他顾不上疼了。

  从华阴出发那一刻起,脑子里就只转着一件事,河间五虎住过的那间宅子。

  当初安排得匆忙,只吩咐了一句事后处理,可后来苏哲把五虎放走了,他一度以为死无对证不用担心,就没再管。

  现在张允济来了。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刑部侍从,据说能从一根头发丝顺出一桩灭门案的疯子。

  马车还没停稳,郑尚礼就撑着车厢站了起来,双腿打着颤从车上跳下去,伤口撕裂的痛让他脸都白了一瞬。

  “快!”他扯住身边心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人去南三巷那处宅子,里面所有东西全烧了,一片纸屑都不能留!”

  心腹领命跑了。

  郑尚礼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后背的冷汗把内衫浸透了。

  来得及的。

  张允济在华阴,从华阴到长安至少三天路程。

  只要今天把东西处理干净,就算那个什么神探来了,面对一间空屋子,还能查出什么?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力气,郑尚礼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往南三巷赶。

  半炷香后,南三巷。

  郑尚礼的心腹正带着四个家丁在屋里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