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任县令是个什么东西?老百姓穷成那样,他倒把自己窝弄得跟国公府似的。”
程处默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苏哲,“不过这下倒是方便了,咱们住这儿够宽敞。”
段简璧走到苏哲身边,压低声音说:“春花和秋月跟着我来了,她们刚才去买了米和菜,应该快做好饭了。”
苏哲点点头,“那正好,先吃饭。”
几人刚走到厨房,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春花和秋月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段简璧进来,赶紧擦了擦手。
“县主,饭菜都做好了,这就端出来。”
一群人围坐在后院的石桌边,几盘热气腾腾的菜摆了上来。
苏哲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吴谦那老东西,应该是投靠郑家了。”
程处默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筷子一顿,“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把他抓来打一顿!”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苏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打他有什么用?一个师爷而已,打完了还能怎么样?”
苏哲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吴谦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郑家在华州经营多年,投靠他们的人绝不会只有吴谦一个。”
马周接话道:“大人是想把这些人都揪出来?”
“对。”
苏哲点头,“县衙里哪些人忠哪些人奸,总得有个清楚。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谁跟郑家穿一条裤子,到时候一并清理了。”
段简璧咬了咬嘴唇,“可是吴谦把账册弄成那样,明天税目怎么交?”
“谁说交不了?”苏哲笑了,“账我早就算出来了。”
程处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那老东西想坑你,门都没有!”
吃完饭,苏哲带着几人去了府库。
府库的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钥匙在苏哲手里。
他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点了灯才看清楚。
偌大一间库房,空荡荡的,只在角落堆了几个箱子。
苏哲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装着铜钱,粗略一数,也就五百贯左右。
“这就是华阴县的全部家底?”段俨瞪大了眼睛,“我家马厩里的钱都比这多!”
苏哲翻了翻账册,“这五百贯里,有二百三十贯是这个月的税目,明天得拉去刺史府上交。”
他转头看向程处默和段俨,“你们俩明天一早,天刚亮就把这二百三十贯拉去州城交税。记住,悄悄去,别让吴谦察觉到。”
程处默拍了拍胸脯,“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段俨也点头,“姐夫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处默和段俨就套了辆马车,拉着二百三十贯钱悄悄出了县衙。
苏哲带着尉迟宝林和马周来到县衙前堂,坐到公案后面。
没过多久,衙门外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吴谦带着七八个差吏走了进来,一个个懒懒散散,站没站相。
有两个差吏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眼皮都不抬一下。
还有三个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吴谦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就那么看着苏哲。
苏哲敲了敲惊堂木,“都站好了,华阴县还有没有规矩?”
几个差吏动都没动,依旧我行我素。
苏哲的脸色沉了下来,“去把华阴县的乡绅员外都叫来,本官要开会,认识认识。”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那几个差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动弹。
苏哲冷笑一声,“怎么,耳朵聋了?还是觉得本官说话不管用?”
一个年轻差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大清早的,让人去哪里找那些老爷们去?”
“不想干活,那月俸也别要了。”苏哲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几个差吏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月俸?他们才不在乎那点钱。郑家二公子答应给他们双倍的月俸,只要把这个新来的县令架空了,以后好处少不了。
吴谦这时候慢悠悠开口了,“苏大人,您刚上任,衙门里的规矩还不熟悉。这差吏们都是老人了,您得慢慢磨合才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今天可是要上交月税的日子,大人昨晚把账算出来了没有?”
苏哲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难看,“本官刚到任,对华阴县的情况还不熟悉,打算向上面请示,宽限几天时间。”
吴谦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请上面宽限?
这小子是不是傻?
税目逾期可是大罪,刺史府那边早就打好招呼了,根本不可能给他宽限。
“苏大人,您这话可就说笑了,朝廷规矩森严,税目按时上交是铁律,您当朝廷是您家开的?说宽限就宽限?”
吴谦的语气里满是讥讽,转头看向几个差吏。
“还愣着干什么?都去把那些乡绅员外叫来,别让大人等急了。”
几个差吏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哲坐在公案后面,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差吏们出了县衙,段简璧再也忍不住了。
“这帮人太过分了!一个县令,竟然连几个差吏都指挥不动,这华阴县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气得脸都红了,双手握成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把那帮差吏全抓回来。
苏哲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急。”
“怎么能不急?”段简璧走到他面前,“你现在是县令,他们这样公然不听命令,你该杀鸡儆猴才对啊。”
苏哲放下茶碗,抬眼看着她。
“你说得对,该杀鸡儆猴。但杀鸡之前,得先把所有的鸡都找出来。”
段简璧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郑家在华阴经营多年,县衙里投靠他们的人肯定不止吴谦和这几个差吏。”
苏哲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全都逼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可是……”段简璧咬了咬嘴唇,“你现在根本没人可用啊。”
“谁说没人?”苏哲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忘了,我那些兄弟都在华州城。”
段简璧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过来。
“你早就想好了?”
“当然。”苏哲走回公案前坐下,“郑家想把我困在华阴,我就让他们看看,谁困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