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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筹办婚礼

苏哲已经搬出秤了,铜盘往上一搁,盐晶一勺一勺往里添,秤杆晃了几晃,稳住。

  “八斤二两。”

  苏哲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豆浆、柴火、人工,三车土的成本大概两百文,一斤细盐市价四十文,八斤三百二十文,刨掉成本净赚一百二十文。”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段纶,嘴角往上翘了翘。

  “华阴县遍地盐碱土,要多少有多少,别人嫌那地种不了粮食,在我眼里那全是钱。”

  “规模做大了,成本还能再压。一天熬十锅,一个月就是三十多贯。开十口锅呢?开五十口呢?”

  他每说一个数字,段纶的喉结就滚一下。

  程处默这时候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了,抢过竹匾捏了一大撮盐塞嘴里,嚼了两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真他娘的咸,但是真的纯!”

  他扭头看苏哲,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撼又是无奈。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掏出来?是不是把老天爷的百宝箱偷了?”

  苏哲白他一眼。

  “少废话,回头跟你爹说一声,我到了华阴,程家要是想入股盐场生意,趁早递话,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程处默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入!必须入!我爹要是不答应我把他绑来!”

  李承乾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盐铁专营。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父皇为什么要让苏哲去华阴当县令?

  偏偏是那片全是盐碱地的穷县?

  他现在全明白了。

  父皇是要苏哲去建一座朝廷直属的盐场,绕开现有的盐商,世家把持的盐路,从源头上另开一条线。

  一旦华阴的盐产量上来,盐价就捏在朝廷手里了,五姓七望靠贩盐赚的银子,全得吐出来。

  这一步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父皇下的是死棋,把世家往死路上逼,而苏哲,就是那把捅进去的刀。

  段简璧坐在廊下,望着竹匾上那堆白花花的细盐,眉眼弯成了月牙。

  这回爹可没话说了吧。

  她的未来夫君,能从烂泥巴里变出比官盐还白的细盐来,去华阴当县令?

  别人发愁的盐碱地,到了苏哲手里就是金山银山。

  政绩?根本不用担心。

  院墙外的阴影里,阿史那卓儿瞳孔钉在那碗白盐上,一点一点缩紧。

  打仗厉害,她见过。

  可从泥巴里提炼出盐来,这已经不是武将了,这是妖孽。

  有了此法,大唐遍地盐碱地都是宝,盐价一降,国库充盈,兵马更壮。

  突厥被拆得七零八落,若再让大唐国力翻一倍,她的族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难怪李世民不同意苏哲娶她。

  不是看不上她阿史那卓儿,是怕她把人拐走。

  这种人,只能属于大唐,或者,不属于任何人。

  指甲陷得更深,必须杀了苏哲。

  否则突厥永无翻身之日。

  她松开手,转身消失在墙角的暗处,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

  两仪殿。

  段纶一路小跑进来,双手捧着一只白瓷碗,扑通跪下。

  “陛下,苏哲真从盐碱土里提炼出细盐来了,三车盐碱土,出盐八斤二两,去掉成本净赚一百多文!”

  李世民从龙椅上起身,接过碗,手指捏了一撮放进嘴里,舌头碾了两下,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长孙皇后从侧殿走出来,柔声开口,“陛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

  “观音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唐多少盐碱地?华阴、同州、灵州、河东,那些种不了粮食的废地,全是金山!”

  “提了盐,碱性降了,地还能重新耕种,一举两得!”

  长孙皇后走过来看了碗里的盐一眼,微微笑了。

  “是那孩子做出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

  李世民的笑收了几分,换上帝王的精明,转向段纶,声音压低。

  “此事不许外传,一个字都不行,世家靠盐赚了多少银子你清楚,苏哲这法子一旦走漏,五姓七望会怎么做?”

  段纶脊背一僵,冷汗渗出来了。

  杀人灭口。

  上次集市的刺客就是郑家派的。

  “先把婚事办了。”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哲成了你段纶的女婿,纪国公府和皇后就是他的靠山。年后再去华阴上任,朕给他调兵配将,安安稳稳把盐场建起来。”

  段纶重重叩首。

  “臣领旨!”

  这个女婿,死也不能让他跑了。

  出了宫门,段纶没回家,径直拐向卢国公府。

  孙氏正在后院理账,听丫鬟通报,放下算盘迎出去。

  段纶开门见山,盐的事一字不提,只说陛下赐婚,聘礼嫁妆皇后出了大头,其余琐碎需要人帮忙操持。

  孙氏一口应下。

  “苏哲是老程的徒弟,我不帮谁帮?应办的东西,三天给你备齐。”

  段纶拱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时间过得快,一晃十天。

  苏哲拆掉段简璧手上最后一层纱布那天,掌心的新肉已经长得平整,只剩两道浅浅的疤。

  她翻着手掌看了看,攥了攥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疼了。”

  苏哲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检查,嘴上没表情,但食指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捏碎。

  这天午后,卢国公府的马车停在村口。

  车上跳下一个婆子,递来孙氏的帖子,年前订婚,速来长安,万事俱备。

  苏哲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院里吼了一嗓子。

  “村长!收拾收拾,跟我去趟长安!”

  村长拄着拐杖颠出来,满脸慌。

  “去长安?我一个种地的老头子去长安做什么?”

  “你是我长辈,订婚得有人撑场面。”苏哲把他按到椅子上,“吃住全包,还能逛逛长安城。”

  村长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拍着大腿乐出声来。

  “好!出息了!”

  苏哲把村里的马车全征用了,拉出四辆。

  香皂,蜂窝煤,腊肉,白糖,还有几坛自酿的高粱酒,整整齐齐码了两车,满满当当。

  程处默从村里买了四头阉过的肥猪,拴在第三辆车后面,哼哼唧唧跟着走。

  “回去过年,我爹要是吃到这肉,还不得感动哭了。”

  李承乾和长乐换回锦衣,坐在最后一辆车里。

  队伍刚出村口,阿史那卓儿骑着马不知从哪冒出来,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苏哲回头瞥了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了。”

  段简璧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放下来,语气淡淡的。

  “不理她就是。”

  苏哲磨了磨后槽牙。

  这女人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她已经投降大唐,没犯法,总不能当街把人砍了。

  烦。

  没有人注意到,阿史那卓儿的腰间,比昨天多了一把匕首。

  刀鞘上裹着布条,藏在外袍底下,看不出来。

  她的眼睛盯着最前面苏哲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