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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盐碱地里刨金山

程处默嘿嘿一笑,凑到苏哲耳边,压低嗓门,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嘚瑟什么?高密公主出了名的霸道,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看看你岳丈大人在家里什么地位?你以后和他一模一样,惧内惧到骨头缝里。”

  段纶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脖子梗起来,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胡说八道!我哪里惧内了?我段纶堂堂纪国公,朝堂上百官谁不敬我三分……”

  段俨放下碗,抬起头,脸上写着纯真无辜四个大字,语气平平的。

  “爹,上个月娘让你跪搓衣板,你跪了两个时辰。前天你偷喝了娘藏的酒,被发现之后又跪了一个时辰。加起来三个时辰,我都替你数着呢。”

  桌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院墙上吹过去的声音。

  段纶额角的青筋跳了三跳,手指指着段俨,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你……你给我闭嘴!”

  程处默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椅子两条腿离了地,差点翻过去。

  尉迟宝林一口汤喷到对面李承乾脸上。

  李承乾擦都来不及擦,自己也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段纶深吸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把怒火一口一口往下压,牙缝里挤出一句。

  “跟着程处默,一点好的不学,净学些搬弄是非的本事。”

  程处默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跟我没关系,他都跟苏哲学的,苏哲教的,嘴巴一个比一个毒。”

  段纶一愣,扭头看了苏哲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偷笑的李承乾。

  他的笑意收了。

  太子殿下跟苏哲、程处默这两个混不吝的货天天搅在一起,那还了得?

  今天学揭老底,明天学顶嘴,后天是不是就学着跟陛下对着干了?

  回去得劝陛下。

  必须劝。

  让太子离这两人远一点,否则大唐的储君迟早被带成第二个苏哲。

  一个苏哲已经够让陛下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朝堂还要不要了?

  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段纶把筷子一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手指往院门外一指。

  “盐碱土拉来了,三车,够不够?陛下等着看结果。你说的那个什么豆浆制盐法,现在就弄出来给我瞧瞧。”

  苏哲擦了擦嘴,站起身,走牛车旁,伸手捏了一块土坷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舌尖舔了一下。

  咸。

  含盐量不低。

  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系统给的制盐法他前两天就翻来覆去研究过三遍,每一步都刻在脑子里。

  今天就是走个过场,让段纶亲眼看看,好回去跟李世民汇报。

  苏哲扭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王铁柱!赵大壮!叫上人,二十个壮劳力,全到我院子里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十个青壮汉子呼啦啦涌进院子,袖子撸到肘弯,一个个等着吩咐。

  苏哲指了两个手脚利索的。

  “你俩,去磨豆浆,磨细点,渣子越少越好。”

  两人应声跑了。

  剩下的人搬来十几只大木桶,把牛车上的盐碱土一筐一筐倒进去。

  苏哲让人烧了几大锅草木灰水,滚烫的灰水倒进木桶里,十几根木棍同时搅动,灰白色的泥浆翻滚着,碱味冲鼻。

  段纶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疙瘩。

  “这能出盐?”

  苏哲没理他。

  盐溶于水,草木灰碱性强,能加速溶解,还能把泥土里的杂质分离出来。

  这是最基础的化学原理,前世初中课本上的东西,但在大唐,没人知道。

  这就是他的底气。

  程处默凑到段纶身边,胳膊肘捅了一下,嗓门不大不小。

  “岳丈大人,您就放心看着吧,苏哲做事,从来没失手过。”

  段纶瞥了他一眼,没搭腔,但嘴角抽了一下,被这混账叫岳丈大人,浑身不自在。

  搅了小半个时辰,泥浆渐渐分层,浑浊的水浮在上头,泥沙沉到桶底。

  “倒水,底下的泥不要。”

  盐水被小心地倒进另一排干净木桶里,浑黄的水面上漂着碎渣。

  段纶往桶里瞅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这跟泔水有什么区别?”

  苏哲拿粗麻布过滤,第一遍黄的,第二遍淡了,第三遍开始发清。

  程处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挠着后脑勺。

  “就这?这能变成盐?我怎么看着跟洗脚水差不多。”

  李承乾在旁边憋着笑,但没插嘴。

  他聪明,看出来苏哲在做什么了,虽然不明白原理,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劲头,让他莫名觉得肯定能成。

  豆浆端上来了,苏哲抄起一瓢,倒进盐水桶里,木棍搅了十几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豆浆入水的瞬间,原本清澈的盐水里开始出现絮状物,一团一团的,从水底翻上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段纶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豆浆吸附杂质。”苏哲头也不抬,手里的木棍匀速搅着,“豆蛋白不溶于盐水,但能把水里残留的泥沙和杂质全部粘走。”

  段纶听不懂什么豆蛋白,但他看得懂结果,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浮在水面上,一层又一层,苏哲拿笊篱一勺一勺舀走。

  舀干净之后,桶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段纶的呼吸粗了。

  他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盐场的粗盐是怎么熬出来的。

  海水煮盐,出来的全是灰黄色的粗粒子,又苦又涩,那还是正经海水煮的。

  这一桶从烂泥巴里泡出来的水,居然能清成这样?

  “上锅,熬。”

  大铁锅架在灶上,盐卤水倒进去,柴火烧得旺旺的,水汽蒸腾,白雾弥漫了半个院子。

  苏哲盯着锅,一动不动。

  他在等。

  水越熬越少,越熬越稠,将干未干的时候,他拿勺子舀出一层上面的清液,单独盛在碗里。

  段纶凑过来,“这又是什么?”

  “花水,留着有用,等会冲洗盐粒上残留的杂质。”

  锅里的浓卤水继续翻滚,水分一点一点蒸干,锅底开始析出晶体。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段纶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是盐。

  他不敢信,从那堆灰不拉几的烂泥巴里,熬出来了盐。

  苏哲把盐晶铲出来,堆在竹匾上,然后端起那碗花水,缓缓淋上去。

  花水顺着盐粒的缝隙往下渗,带走了残余的杂质,流出来的水微微发黄。

  第二遍。

  第三遍。

  竹匾上的盐晶,从淡黄变成了纯白。

  白得刺眼。

  段纶的腿软了一下。

  他两步蹿上去,手指哆嗦着捏了一撮盐放进嘴里,舌头碾了两下。

  咸。

  纯粹的咸。

  没有苦味涩味。

  比官盐还细。

  段纶整个人僵在那里,十根手指都在抖,脑子里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