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宅内。
林清欢透过门缝看向外头的林吟霜,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前几世,林吟霜总是最早嗅到帝国暗流涌动的人。
不等旱灾真正波及京师,她便已经开始暗中囤粮,将一切布置得滴水不漏。
这一世,林清欢特意在淮王府安插了四个小妾,日夜缠着她,让她分身乏术。
甚至用其中一个妾室腹中的孩子做局!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出来了,还是感觉到了灾难将至,还是开始囤粮了。
林清欢攥着门框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之人,无论再怎么阻拦,她都依然会在最好的时机,拿到最需要的东西?!
但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是——黎笙做这一切,都是在等她!
这个女人竟然想将粮食,直接送到林吟霜的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沉了沉心神,闭上眼睛,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不行。
她承诺过的,这一次,她要信她。
此时,黎宅门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扣在林吟霜的身上。
黎笙看着折返回来的林吟霜,唇角微微勾起,偏头吩咐身后已经呆住的账房:“算算这些一共多少石,多少银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账房先生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翻开账册,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
他算了好一会儿才报出一个数:“东家,此处共计……八千六百石。”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妇人,“共计三万四千四百两。”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万四千四百两!
这哪是卖粮,分明是抢了钱还要顺手丢几袋粮羞辱人!
“三万雪花银?!”
“嗤,真敢开价,还不得把人再吓跑。”
“谁要是真拿这些钱来买粮,那真是脑子进水了!”
“你们想什么呢,京师除了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能一下子拿出三万两现银?”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一道道目光再次压在林吟霜身上。
林吟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三万四千四百两?这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就算她爹娘不吃不喝贪上几百年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淮王府那边更是不可能。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捏得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涩:“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可否容许我暂时赊账……过段时日再结清。”林吟霜有些难堪的开口。
黎笙垂眸轻轻嗤笑了一声,重新抬眸看向她:“夫人,若花三万两白银便需要赊账,那这海口,还是不要夸得太早为好。”
林吟霜听到这话,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只觉得周围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难堪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咬着唇,挣扎了片刻,还想再拉下脸来说两句好话。
可黎笙已经不给她开口的余地了,直接道:“赊账不可能,现银结清粮才能带走。其他,免谈。”
说完,黎笙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低头抿了一口。
林吟霜僵在原地,手不自觉的攥紧。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更灼热了几分,甚至有人低声笑出了声,像在看一出好戏。
她心里那根弦终于被绷到了极致。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打算落荒而逃的时候,黎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总会有人识相的,不是吗?”
林吟霜的心头猛地一紧。
她想起今日跑遍东西两市时,那些掌柜笑眯眯的嘴脸:“夫人若再晚来几日,怕是这个价也拿不到了。”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笃定。
她咬了咬牙,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
只要灾难爆发,她手里有粮,便是天下百姓的救命稻草,是他们的活菩萨。
她要成为天下人的救世主,她要收买人心,她要让裴酌川悔不该那样对她!
刚入王府时,她曾偶然间瞥见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封密信。
信上字迹凌厉,列着私兵的数目、布防的据点、联络的暗号等等,条条清晰,桩桩致命。
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废人,竟在暗中织着一张篡位的网。
寻常女子若撞破这等秘事,怕是早已魂飞魄散,可她林吟霜,一个字也没有声张,只是将那封密信原样放回暗格。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裴酌川这条船上,她不想做被拖下去的累赘,她要做那个握桨的人。
所以她在等。
等一场足够大的乱,等一个足够重的筹码,等一个让裴酌川彻底明白——她林吟霜,从来不是他随手纳入后院的摆设,不是他高兴时哄两句、不高兴时便冷落数月的侧妃!
林吟霜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黎笙,声音笃定:“我回去凑银子,三日之内,必来购粮!”
话音落下,她坚定的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群都安静了一瞬。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黎笙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她缓缓站起身,朝林吟霜的背影扬声道:“那夫人可得快些,粮食可不等人。”
林吟霜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待她的身影在拐角处彻底消失,黎笙才慢悠悠地开口:“天色不早了,收了吧。”
说罢,转身便回了宅子。
她刚迈过门槛,宅子里便呼啦啦涌出来十几个护卫,一个个精壮利落,沉默迅速地走向粮堆,扛起袋子便往宅子里搬。
围观的众人都是一愣,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惊惧。
他们方才从早上骂到晚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可黎笙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如今看见这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但凡她刚刚喊这些人出来驱赶……
嘶。
没人敢再往下想。
此时。
黎宅大院。
林清欢正坐在石桌前啃着苹果,见黎笙进来,抬眸瞥了一眼,道:“这就是你的主意?”
“这主意不好吗?”黎笙走到她跟前,坐下,“你说,拿不出那么多影子,她又该怎么做呢。”
林清欢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深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