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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珩珩用爪子挠门和细细哼唧的声音,似乎在找他。过了一会儿,是陆风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

  陆风:"“别闹,让他再休息会儿。”"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晏珩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哄劝。

  晏珩睁开眼,看着房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像蒙着一层浓雾。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他该怎么办?

  他在房间里又待了很久,直到感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下楼。

  陆风正背对着楼梯的方向,蹲在地上给珩珩的食盆添水加粮。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高大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平和而……甚至有些居家。珩珩快活地围着他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腿。

  这一幕,莫名地刺痛了晏珩的眼睛。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可以如此若无其事?凭什么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自己的家里,逗着自己的狗,仿佛昨夜那场荒唐的纠缠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陆风听到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完成手里的动作,放下水壶,轻轻拍了拍珩珩毛茸茸的脑袋,才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光线里浮动的尘埃都似乎慢了下来。

  陆风的视线飞快地从晏珩脸上扫过,在那双明显红肿、却强行撑出冰冷和疏离的眼睛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随即垂下,落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陆风:"“头还疼吗?粥……我再去热一下?”"

  晏珩:"“不饿。”"

  晏珩打断他,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质地,却只是让声音更显单薄无力。

  他径直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握着水壶柄的手,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他用力握紧,指节泛白。

  晏珩:"“你可以走了。”"

  ?

  陆风抬起头,目光终于直视着他,翻涌着晏珩看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陆风:"“我答应了阿姨,照顾你到他们回来。”"

  晏珩:"“我不需要你照顾。”"

  晏珩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专注地盯着水流注入透明的玻璃杯,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重复道,语气更冷硬了些。

  晏珩:"“昨晚是个错误,是意外。请你忘掉,也请你现在离开我家。”"

  陆风:"“错误?”"

  陆风跟了过来,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这个姿态看似随意,却无形中堵住了大半去路,带着一种熟悉的、让晏珩感到压迫的气场。

  晏珩置若罔闻,仿佛杯中澄净的水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艺术品。

  陆风:"“晏珩,看着我。”"

  ?

  晏珩猛地转身,水杯里的水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晃了出来,溅湿了他苍白的手背和一小截袖口。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却也像是点燃了某种一直压抑着的火苗。

  他瞪着陆风,眼眶不受控制地又红了一圈。

  晏珩:"“看什么?看你是怎么趁人之危的吗?陆风,别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什么照顾者的角色!昨晚我……”"

  他哽住了,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疼痛和羞耻。

  陆风:"“你怎么样?”"

  陆风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风:"“晏珩,你记不记得,是你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晏珩:"“那不是我!”"

  晏珩:"“你明明知道我当时……你就是在趁机……!”"

  陆风:"“是,可你潜意识里,知道是我。所以你才敢……露出那种样子。”"

  晏珩:"“你胡说!”"

  晏珩羞愤交加,某种被说中心事的恐慌让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最伤人的话将对方推开,也推开自己心里那片混乱的沼泽。

  晏珩:"“你自以为是!我讨厌你!我从来都讨厌你!你和你那些……恶心的心思,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原本在沙发边好奇张望的珩珩都感觉到了这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呜呜两声,夹着尾巴飞快地躲到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惊恐的眼睛。

  ...

  陆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最后一点希冀,或许是强行维持的镇定彻底碎裂了,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带着清晰痛楚和受伤的底色。

  他反驳,没有怒吼,只是那样看着晏珩,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眼神让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更猛烈的烦躁和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虚。

  他讨厌陆风这样看他,仿佛他才是那个做错事、说出不可挽回的、伤人话语的人。

  终于,陆风扯了一下嘴角。

  陆风:"“好。我知道了。”"

  他不再看晏珩,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拿起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外套,利落地穿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

  就在他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即将拧开的时候,晏珩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珩:"“……你去哪儿?”"

  ?

  陆风没有回头。

  陆风:"“如你所愿,离你远一点。”"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合上。

  没有摔门声,没有巨响。但那一声轻而果断的合拢声,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晏珩的心上,闷闷地疼。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冬日的晨光依旧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一地,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胸口那块地方,除了翻腾未息的委屈和愤怒,似乎又多了一丝……空落落的茫然,和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失落。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到陆风高大的背影正穿过空旷的庭院,步伐很快,没有丝毫停顿和留恋,径直走向小区门口,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

  阳光依旧明亮,天空依旧湛蓝。可屋子里却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一下下沉重跳动的声音。

  晏珩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布料柔软,却吸不走眼眶里再次涌上的湿热。

  珩珩小心地从沙发后面蹭过来,用湿漉漉的、冰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垂落在地毯上的手背,发出细细的呜咽。

  昨晚的纠缠是真的。

  今晨言语如刀、决裂分离的冰冷也是真的。

  心底那片被他强行忽视的、因陆风毫不留恋的离去而泛起的、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与空茫……

  或许,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