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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407,沈妄不在。晏珩指了指浴室。

  晏珩:"“先去洗洗。”"

  程亦辰点点头,抱着洗漱用品,默默地走了进去。很快,水声响起。

  晏珩走到阳台,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心头那股憋闷。

  他倚着栏杆,望着楼下寥寥无几的人影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沉淀着些许疲色和那挥之不去的冷嘲。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程亦辰走了出来,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用毛巾胡乱擦着。眼睛依旧有点红,但已经不再流泪,只是眼眶周围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他看起来很干净、温顺,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晏珩从阳台走回室内,轻声问道。

  晏珩:"“需要去医院吗?”"

  程亦辰连忙摇头,幅度很大,湿发上的水珠甩落几滴。

  程亦辰:"“不用了……没那么严重。”"

  去医院?那岂不是让更多人看到他的狼狈?光是想想,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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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珩没再坚持,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又翻了翻桌面,找出好几包包装精致的进口零食——巧克力、曲奇、坚果。

  这些东西常常会神秘地出现在他的位置上,他知道来源,但从不理会,也不食用。他不爱吃这些甜腻零嘴。

  他拿起那几包零食,转身,没什么犹豫地塞进程亦辰怀里。

  晏珩:"“拿着。”"

  程亦辰愣住了,抱着那堆突然降临的慰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晏珩。

  这些零食……是给他的?为什么?

  晏珩:"“反正我不吃。”"

  晏珩移开视线,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专业书,仿佛只是处理掉了几件闲置物品。

  就当是……给这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狗一点安慰吧。

  毕竟,看这势头,他日后还有的是罪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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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亦辰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沉甸甸的零食堆,茫然地低下头,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包装袋。

  他垂着头,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细微地颤抖。

  晏珩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不喜欢?还是嫌少?

  他正要开口说不喜欢就扔了,话还没出口,程亦辰猛地抬起头。

  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出他的眼眶,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程亦辰:"“呜哇……晏珩,你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啊...?”"

  ??好在哪(晏珩自认为自己又冷漠又无情)

  晏珩从没见过有人能哭得这么……惊天动地。那哭声里有屈辱,有恐惧,有后怕,似乎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程亦辰自己都未必明白的孤独和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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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晏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哭打得措手不及,考虑要不要递张纸巾或者干脆退回阳台时,程亦辰一头扎进了晏珩的怀里。

  ?

  一股混合着廉价沐浴露、洗发水气息瞬间包裹了他。程亦辰的头顶抵着他的下巴,用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颈窝,眼泪好像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晏珩几乎是本能地、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绷紧,想要立刻把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推开。

  太近了...这完全超出了他能接受的、人与人之间安全距离的极限。

  但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只是僵硬地停顿着,没有落下去。

  也许是那哭声太过撕心裂肺,也许是怀里这具身体抖得太厉害,也许是……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家里那只金毛犬还小的时候,受了委屈也会这样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拱,寻求安慰。

  但程亦辰不是金毛,他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惶惑不安的小型犬,比如比格或者柯基?这个荒谬的联想让晏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

  晏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唯恐惊扰了什么。他垂着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湿漉漉的脑袋,唇线抿得死紧。

  安慰人?他不会。

  说“没关系,你跟陆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命中注定要纠缠几十年,忍着吧”?还是说“他这么疯,证明他很喜欢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尴尬、僵硬和持续的嚎啕大哭中缓慢爬行。就在晏珩几乎要被怀里人的体温和眼泪蒸得耳根微微发热时,程亦辰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然后,一个闷闷的、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从晏珩胸前传出来,轻得像羽毛扫过,却又像惊雷一样炸在晏珩耳边。

  程亦辰:"“晏珩……刚才舒服吗?我做的好吗?”"

  ????

  晏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试图看清怀里人的表情,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猛地从耳根烧起,迅速蔓延到整个脖颈。晏珩几乎是触电般地、用上了七分力气,猛地将怀里的人推了出去。

  晏珩:"“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明显的愠怒,像冰层被打破,露出了底下流动的岩浆。他盯着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程亦辰,眼神锐利。

  晏珩:"“脑子进水了吗?洗个澡把脑子也洗坏了?”"

  程亦辰被他推得撞在身后的书桌边缘,后背一痛,怀里的零食也撒了一地。他扶着桌子站稳,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绝望无助,反而透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水光的……好奇。

  或者别的什么。

  -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烧得晏珩浑身不自在,耳根的热度有增无减。

  他狠狠瞪了程亦辰一眼,像是要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瞪出去,然后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当花洒被拧开,冰冷的水当头浇下,晏珩才觉得那股燥热被压下去一些。他闭着眼,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

  系统:"“噗嗤——”"

  系统憋不住的笑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晏珩:"“闭嘴!”"

  系统:"“宿主,被程亦辰调戏的感觉怎么样?”"

  系统:"“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啊!”"

  晏珩:"“你很闲?”"

  晏珩用力搓着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污渍,力道大得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晏珩:"“再多说一个字,我们就同归于尽。”"

  系统立刻噤声,但那种无形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感,仿佛还在空气里弥漫。

  -

  浴室门外。

  程亦辰靠着书桌,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晏珩推他的力道很大,

  可是……

  刚才扑进那个怀抱的瞬间,那股清冽冷香包裹着他,晏珩虽然僵硬得像块石头,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在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几秒钟里,一种奇异的感觉压过了之前的屈辱和绝望。

  有点爽?

  程亦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那片沉重的黑暗里,似乎又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妙的、卑劣的、连自己都唾弃得逞感。

  像一枚恶毒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悄悄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