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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几口,江时宴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吃了。熙旺也没勉强,放下碗,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刚才更加沉重。

  熙旺:"“……是谁欺负了你?”"

  江时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冰冷的笑容。

  江时宴:"“欺负我?你觉得可能吗?”"

  熙旺:"“这些印子是家里人,还是外边的?”"

  江时宴:"“外面的。”"

  江时宴:"“国外那三年…我就喜欢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熙旺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江时宴故作轻松、实则紧绷到极点的侧脸,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钝钝地痛起来。

  不是生气,是心疼。

  他知道时宴在说谎,至少不全是实话。但他更知道,时宴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该有多难受。

  熙旺:"“我说了。”"

  熙旺:"“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接受。时宴,你不用这样……在我面前。”"

  江时宴:"“你他妈少来!我不需要你接受!你……你告诉干爹好了!告诉他我江时宴就是这么个烂人!让他把我赶出去!大家都清净!”"

  熙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江时宴喘着气,瞪着他。

  熙旺:"“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熙旺:"“不管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有什么事,不用一个人扛着,可以告诉我。”"

  ...

  莫名,愤怒和尖锐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江时宴强撑起来的体面迅速瓦解。

  江时宴:"“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问,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茫然。

  江时宴:"“熙旺,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对他,好像永远没有脾气,永远包容,永远…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

  熙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江时宴因为发烧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上,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

  熙旺:"“我们是家人,时宴。”"

  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希望也不仅仅是家人。但只有家人,是最长久、最稳定的关系。

  如果能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我也愿意一辈子只做家人,一辈子不把那些会吓跑你、会打破平衡的爱意宣之于口。

  江时宴:"“家人……”"

  江时宴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地看着熙旺宽阔沉默的背影。

  是啊,家人。熙旺最在乎这个家,他也一样。这个由傅隆生和他、还有这群不省心的弟弟们组成的、畸形却牢固的家,不能散。

  胡枫的心思、熙蒙的越界……他都可以想办法压下、解决,只要这个家还在。

  江时宴:"“我知道了。”"

  江时宴低声说,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江时宴:"“我回自己房间。”"

  熙旺立刻转身扶住他还有些虚软的身体。

  熙旺:"“能行吗?”"

  江时宴:"“死不了。”"

  江时宴甩开他的手,回到了自己房间。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弟弟们不敢上楼,但都在微信上轮番轰炸。

  仔仔“哥你疼不疼仔仔给你煮了姜汤放在厨房了记得喝!!!”

  小辛“哥你怎么样了哥你还好吗哥你吓死我了哥你下次不舒服要跟我说啊哥——”

  ....

  胡枫发了好几条文字。

  “我查了发烧的注意事项,要多喝水,不能吹风,饮食清淡,如果反复发烧一定要去医院。”

  “哥,我很担心你。”

  江时宴一条条看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给弟弟们各回了一条信息。然后他看到了熙蒙的消息。

  “哥,对不起。昨天忘记给你...下次一定会好好注意的。”

  江时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病初愈,他真的很想揍熙蒙一顿。但现在没那个力气,先记着。

  -

  傍晚的时候,弟弟们终于被允许上楼探望。仔仔第一个冲进来,顶着一头蓬松的卷毛,眼眶红红的,就那么半蹲在床沿,仰着脸看江时宴,声音闷闷的。

  仔仔:"“哥……”"

  江时宴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进来的小辛——这小子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站在仔仔身后,手指揪着裤缝。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时宴:"“我还没死呢。”"

  他伸出手,一只手掌按在仔仔蓬松的卷毛上,另一只揉了揉小辛的后脑勺。

  江时宴:"“别这副表情。”"

  仔仔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头用袖子擦。小辛蹭着床边坐下,小声嘟囔。

  小辛:"“哥你吓死我了……”"

  江时宴没说话,只是又揉了两下他们的脑袋。

  -

  胡枫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没有像仔仔和小辛那样凑到床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碗。他的短发打理得整齐,面容依旧俊美从容,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忍了很久。

  胡枫:"“哥还好吗?”"

  他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胡枫:"“我特地……给哥做的。”"

  江时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胡枫的心思,也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此刻,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注重形象的弟弟红着眼眶端着一碗面站在他床边,他忽然觉得那些距离和防备都变得有些无力。

  江时宴:"“谢了,小枫。”"

  ?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胡枫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神里有一种错愕——因为江时宴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胡枫,偶尔是小枫,但后面这种称呼出现的频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能忍住,一把抱住了江时宴。少年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江时宴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

  ...

  江时宴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过了两秒,他拍了拍胡枫的背,力道不轻不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江时宴:"“别得寸进尺。”"

  胡枫松开手,直起身。他的眼眶更红了,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胡枫:"“知道了。哥好好休息。”"

  他低声说,耳朵尖有点泛红,转身快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