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古以来:好奇心害死猫。
代价就是熙蒙被江时宴揍得不轻。左眼眶青了一整圈,肋骨那块儿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地从江时宴房间里退了出来。
疼是真疼,值也是真值了。
熙蒙抬手摸了摸嘴角那道血痕,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牙龈,眼底翻涌着一种隐秘的、餍足的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和时宴哥之间,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不仅仅是知道,他还用嘴唇、用指尖去品尝了这个秘密的滋味。这让他有种近乎晕眩的兴奋感,像偷尝了禁果的蛇,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而江时宴呢?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熙蒙的脚步渐渐远去,心情烦躁。
房间里已经收拾过了,熙蒙走之前那句...哥好性感的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盘旋。
操。胡枫那档子事还没消停,现在又多了一个熙蒙?还是说这帮崽子一个个都他妈到了发情期?还是说……他自己有什么问题?
-
“你真的能回到正常生活吗?”
他能吗?他真的能吗?
江时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楼下传来几个弟弟闹哄哄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楼下餐桌上,六个人围了一圈,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仔仔端着饭碗,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问。
仔仔:"“时宴哥不下来吃吗?”"
熙旺:"“不饿吧。”"
熙旺夹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
熙蒙坐在他对面,低头扒饭,安静得反常。他左眼眶那一圈青紫太过扎眼,座子里没人能忽略。
...
熙旺的目光在熙蒙脸上停了两秒,声音不咸不淡。
熙旺:"“熙蒙,你脸怎么了?”"
熙蒙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
熙蒙:"“啊?哦,没啥,下午跟哥练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嘛。”"
阿威:"“碰能碰出个熊猫眼?也太弱了。”"
坐在熙蒙旁边的阿威侧过头端详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揶揄。
阿威:"“你这是直接撞门上了还是撞哥拳头上了?”"
熙蒙咧嘴笑了一下,扯到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收回笑容。
熙蒙:"“哥下手重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炫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语气让在座几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
胡枫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了熙蒙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头望向楼梯方向,二层走廊暗着,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
胡枫:"“我端上去给哥吧。”"
他忽然开口,作势要起身。
熙蒙碗都没放下,脱口而出。因为他还挺怕被发现的。
熙蒙:"“你上去干嘛,当心哥抽你啊。”"
胡枫的动作顿住了。他偏过头看着熙蒙,眼神里带着审视。
胡枫:"“你怎么知道他会抽我?”"
熙蒙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耸耸肩,低头扒了口饭,含糊道。
熙蒙:"“哎,我猜的呗。哥那脾气大家都习惯了。”"
胡枫没再追问,但也确实没站起来。餐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最后还是仔仔打破了沉默,他放下碗,很认真地说。
仔仔:"“那给时宴哥留点菜吧,万一哥饿了呢。”"
熙旺看了仔仔一眼,目光软了软,点了点头。
饭后洗碗是熙旺的活儿。他站在水槽前,骨节分明的手浸在温水里,一只一只地过碗碟。水流声哗哗的,夹杂着客厅里电视的声响和老幺仔仔的笑声。
他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头喊住正要往楼上窜的小辛。
熙旺:"“小辛,把桌上的菜给时宴端上去。”"
小辛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像领了个天大的任务似的,兴冲冲地跑到餐桌前端起那盘留好的饭菜。
小辛:"“OK!保证完成任务!”"
他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砸出一串欢快的鼓点。
小辛在江时宴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小辛:"“哥?我给你端饭来了。”"
门里安静了几秒,传来江时宴有些沙哑的声音。
江时宴:"“不吃,拿走。”"
小辛也不气馁,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小辛:"“哥,你吃嘛。”"
小辛:"“我给你放门口了哦,你记得拿,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辛把盘子小心放在门边的地上,又站了几秒,确定门里没有动静了,才有些不舍地离开了,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小辛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藏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担忧。
哥每次都这样,不管是什么都不告诉他们,明明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啊。
-
江时宴在门里听着脚步声走远,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拉开门。他盯着那盘菜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端了起来,关上门,坐到床边吃了小半碗。
胃里有了东西,让人稍微精神了一点,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泛出来的疲惫感还是没有散去。
他其实没有弟弟们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
他只是比他们更早学会把伤口藏起来,更早学会不说话,更早学会一个人扛着。
过了大约半小时,又有人敲门。
江时宴皱了皱眉,这次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回应,但很快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脚步声远去。
...
江时宴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门口。
地上躺着一管药膏。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说明——消肿化瘀,适用软组织挫伤及……后面的字他没看完,手指已经攥紧了那管药膏。
应该是熙蒙给的。
这是熙蒙唯一一件做得像人的事。
他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不是不想用,是太累了。江时宴倒在床上,随便拉了被子盖住自己,几乎在沾枕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走廊另一头,熙蒙刚从那扇门前退开两步,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熙蒙:"“操...”"
他猛地回头,差点一拳抡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熙蒙:"“我靠……胡枫你有病啊?走路没声儿的。”"
胡枫站在他身后,熙蒙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者说看了多久。走廊昏暗,胡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胡枫:"“熙蒙你在这干嘛?”"
胡枫:"“大半夜鬼鬼祟祟的。”"
熙蒙:"“你才鬼鬼祟祟。”"
熙蒙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
熙蒙:"“你这人走路跟猫似的,变态啊?纯盯着哥的房间?”"
胡枫没接他的茬,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胡枫:"“你给哥什么了?”"
熙蒙:"“药膏啊。”"
熙蒙回答得很快,表情坦荡到近乎刻意。
熙蒙:"“我不是说了吗,我今天和哥练,哥让着我,我不小心把哥弄伤了,给他送点药。”"
熙蒙:"“不然还能给什么?”"
胡枫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但熙蒙在这方面的段位并不比他低,就那样坦然地站着,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胡枫:"“你没长眼睛吗?”"
胡枫:"“练拳也能伤到人。”"
熙蒙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应,他的确做了心虚的事情,现在也不想和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争辩什么。他忽然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
熙蒙:"“对了,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女的……我查过了,完全没问题,就是个普通人。”"
熙蒙:"“工作和社交背景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胡枫:"“我不信。”"
胡枫:"“你把地址给我。”"
熙蒙啧了一声。
熙蒙:"“你可别闹出人命,不然咱们身份全暴露了。”"
胡枫:"“我自己有分寸。”"
胡枫越过熙蒙的肩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身走了。熙蒙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淡去。
啧...差一点就被知道了。
虽然的确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暂时没有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