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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旻迅速吩咐心腹处理现场。

  很快,一个身形、面容与齐旻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齐旻亲手拿起匕首,那替身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脖颈间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齐旻营造出了母子二人同遭毒手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齐旻拉起一直木然站在一旁、眼神空洞的元鲤,将一件宽大的斗篷罩在他身上,遮住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齐旻:"“走吧。”"

  马车早已备好在后门僻静处。

  车厢内光线昏暗。齐旻将元鲤安置在柔软的坐垫上,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

  -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承载了无数谎言、血腥和短暂温情的府邸,驶向未知的黑暗。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随元鲤靠在齐旻的怀里,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头轻轻磕在齐旻的肩膀上。

  仿佛被这轻微的触碰惊醒了麻木的神经,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对那个温柔养母的、混杂着爱、恨、愧疚与无尽悲伤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随元鲤:"“...母妃对我们很好,为什么要这样?”"

  齐旻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垂眸看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人,看着那墨玉般的眸子被泪水浸透,心思复杂。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抚着元鲤单薄的后背。

  齐旻:"“别想了…”"

  齐旻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齐旻:"“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们……先安顿下来,避避风头。”"

  随元鲤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齐旻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流淌,仿佛要将这十七年的委屈、欺骗、痛苦和那刚刚萌芽便已被彻底摧毁的亲情,都化作泪水流尽。

  -

  等谢征赶到的时候只发现了尸体。

  几个忠心仆役也倒毙在侧,现场看起来像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或是灭口。

  谢征:"“去把赵询带来。”"

  谢征下令。

  赵询上前仔细辨认。

  万能角色:"“侯爷此人,并非齐旻殿下。他是殿下从小培养的替身之一。”"

  谢征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深海。

  谢征:"“随元鲤何在?”"

  赵询茫然摇头:“小人……小人不知。自霸下宅院一别,便再未见过二公子。但以殿下对二公子的……执着,他必是带着二公子一同走了。”

  谢征:"“搜!”"

  谢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谢征:"“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然而,接连数日的严密搜捕,几乎将卢城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齐旻与元鲤的半分踪迹。

  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谢征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自他从赵询和各方线索中拼凑出元鲤的身世后,那份心疼与怜惜便与日俱增。

  那个善良、心软的少年,竟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认贼作父十几年而不自知。

  他本该被小心呵护,查明真相,为家人昭雪。

  可现在,他却落入了齐旻那个疯子手里。

  万能角色:"“侯爷,赵询已按您的吩咐,去见随元青了。”"

  -

  随元青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随元青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困兽,恶狠狠地盯着走进来的人。

  随元青:"“你来做什么?看小爷的笑话?”"

  赵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万能角色:"“世子……我来,是告诉你两个消息。”"

  随元青冷哼一声,别过头。

  万能角色:"“长信王妃死了。”"

  随元青:"“什么?”"

  随元青:"“谢征他竟敢连妇孺都不放过?!无耻!卑鄙!我要杀了他!!”"

  他疯狂地挣扎嘶吼,伤口崩裂,鲜血涌出也浑然不觉。

  万能角色:"“不是武安侯。”"

  万能角色:"“杀她的,是随元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齐旻。”"

  随元青的嘶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询,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随元青:"“你说什么?我大哥?你放屁!又想编什么鬼话骗我!”"

  万能角色:"“世子,事到如今,我有必要骗你吗?”"

  万能角色:"“我与母亲兰氏,一直暗中辅佐齐旻。他的真实身份,是大胤承德太子的嫡子,皇长孙。”"

  ...

  赵询将那段尘封的血色过往缓缓揭开:东宫大火,太子妃殒命,皇长孙齐旻侥幸逃生,毁了容貌,成为随元淮。

  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只为复仇——向害死他父母的先帝和长信王随拓复仇!

  他处心积虑,一步步将长信王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最终目的,就是彻底毁灭随家,拿回属于他的江山。

  随元青:"“不……不可能……”"

  大哥……那个他从小仰望、言听计从、敬若神明的大哥,杀了母妃?

  就算随家有罪,就算父王该死……可母妃有什么错?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万能角色:"“还有,关于二公子,随元鲤。”"

  万能角色:"“他本名何其满,是何府何其仁之子。当年正是长信王随拓奉先帝密旨所为,何家满门……只余他一人侥幸存活。”"

  万能角色:"“长信王留下他,不过是看他失忆可怜罢了。”"

  天旋地转,随元青整个三观都彻底颠倒崩塌了。

  他敬若神明的大哥是处心积虑的复仇者,是杀母仇人。他忍不住靠近的二哥,竟是被自己父亲灭门的遗孤!

  朝夕相处的兄弟,竟都与他有着血海深仇!

  若他是二哥……随元青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自己对元鲤的冷嘲热讽,想起自己那些恶劣的态度,想起他每次靠近时自己那别扭的抗拒……他有什么资格?

  他这条命,他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二哥的血泪之上.

  随元青:"“呵……呵呵呵……”"

  随元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如同夜枭悲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询,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火焰。

  随元青:"“放我出去!”"

  他嘶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撞向坚固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巨响,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淋漓。

  随元青:"“赵询!放我出去!!我要亲手砍了那个冒牌货!”"

  随元青:"“那个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二哥抢回来!!”"

  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状若疯魔的随元青,赵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万能角色:"“二公子在他手里……齐旻此人,心性难测。世子,你好自为之。”"

  他上前,打开了锁住随元青手脚的铁链。

  镣铐一松,随元青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自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带着满身的血腥和滔天的恨意,一把推开赵询,踉跄着冲出牢门,身影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地牢通道尽头。

  他要找到齐旻!杀了他!再把二哥…从那畜生手里抢回来!

  交给谢征也好,或者……只要二哥想去哪里,他就送他去。

  反正他自己烂命一条罢了。

  -

  府衙驿站,灯火通明。

  李怀安坐在书案后,提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齐旻的承诺,祖父的安危,李氏一族的未来……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另一边,是谢征白日里那锐利如刀、直刺心底的质问。

  谢征:"“李怀安,莫要忘了你入仕的初心。”"

  初心?清名?

  李怀安闭了闭眼。他入仕,是想做一名辅佐明君、匡扶社稷、泽被黎民的良臣。

  可齐旻……那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连养母和兄弟都能手刃的皇长孙,真的会是明君吗?

  若他登基,以其阴鸷偏执、疑心深重的性子,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

  祖父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还有…小满。

  那个疯子,会如何待他?齐旻连养母都能杀……李怀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进退维谷。

  一边是祖父的性命、家族的期望,一边是天下苍生的福祉、内心的良知。还有……一点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对青年深深的担忧与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