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不知道山门处发生的事，他正蹲在湖边，看着赤血在草地上打滚。这小家伙学会《幻形术》之后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变成小老虎，一会儿变成山雀，这会儿又变成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浅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口水，咳嗽着变回了原形。
“喵！”不好玩！
顾辰忍住笑，伸手把它从水里捞出来。赤血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甩了他一脸，然后跳到肩上用他的衣领擦脸。
“别闹了。”顾辰偏头躲开它的爪子，“你那两门秘术练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平常不许用《幻形术》变成别的样子，尤其是那金翅大虎的模样。那东西太扎眼，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赤血歪了歪头，叫了一声。
“喵。”知道了知道了。
顾辰看着它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觉得它没听进去。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那条金丹大蛇还在外面，护山长老那边迟早会有动作，他得尽快把《万兽血炼诀》第一层彻底练成。
大蛇的血已经用完了，铜皮已成，但铁骨还差最后一步。孙长老给的功法里写得很清楚：铜皮靠外炼，铁骨靠内养。需要一种能深入骨髓的天材地宝做引子，才能把血气真正锁进骨头里。
大蛇血勉强够用，但还差一点火候。
顾辰想了想，从储物戒里翻出那枚风火石剩余的小碎块——拳头大小的一块，通体赤金，握在手里温热。这是当日从矿脉深处挖出来的，大半给了叶清寒，剩下这些他一直没舍得用。
风火石蕴含的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本源风火之力，用来淬体，会不会太奢侈了？
他犹豫了一瞬，想起那条追了他几百里的金丹大蛇，想起护山长老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想起苏远山那意味深长的沉默。
不奢侈。
命只有一条。
他把那块风火石碎块放进掌心，闭眼运转《万兽血炼诀》。灵力裹着风火之力渗进经脉，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终汇聚在骨骼之中。
灼热。
不是大蛇血那种烫伤皮肉的灼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燥意，像有人在他每根骨头里点了一盏灯。风火之力在骨腔中游走，把残留的大蛇血气一点点逼进骨壁，与骨质融为一体。
痛。
顾辰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赤血蹲在一旁，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尖微微颤抖。
它闻到了主人身上的血气正在发生变化——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一股厚重感，像是山岩，像是古木，像是千年不坏的铜铁之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色从午后走到了黄昏，顾辰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干涸，反复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山脊的瞬间，他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骨骼碎裂，而是所有骨头同时震颤发出的共鸣。
铜皮已成，铁骨初成。
顾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隐约有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流转，他握了握拳，指节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掌心握碎的那团空气炸开时，震得地上的碎石跳了起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身体比之前重了不少——不是笨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像是一尊铜浇铁铸的人形器物，每一个关节都严丝合缝，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湖边，一拳砸向水面。
没有水花溅起。拳风压下去，湖面被砸出一个三尺宽的凹陷，过了两息才合拢。凹陷合拢时掀起的水浪拍在岸上，打湿了他的裤腿。
赤血蹲在一旁，张着嘴看完了全过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犹豫了一下，也朝湖面拍了一爪。
水花溅起半尺高，落在它脸上。
“……喵。”……算了。
顾辰笑了一声，弯腰把它拎起来放在肩上。他抬头望向青竹峰顶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小院，是叶清寒的居所。
这位名义上的师父自从把他带回宗门之后就很少露面，只在第一日给了他几本功法和一些丹药，之后便闭关了。但顾辰总觉得，叶清寒在暗中看着他。
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那枚风火石。
不，准确地说，是因为风火石里藏着的那门术法。
苏远山说得没错，叶清寒的眼光确实毒辣。她把他带回宗门，给他功法丹药，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为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的资质，而是他身上的那门术法。
那门本该属于岚烟的术法。
顾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缕风火之力还在缓缓流转。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这枚风火石和那个叫岚烟的女子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叶清寒和苏远山各自打着什么算盘。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只有自己的拳头和肩上这只巴掌大的小猫。
“走，回去练功。”他拍了拍赤血的脑袋。
“喵。”好烦。
赤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趴在他肩上，尾巴甩了甩，勾住了他的衣领。
是夜，天枢峰。
苏远山站在丹房窗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玉简里是刚送来的消息，关于青竹峰上那个新弟子的全部底细。
顾辰，散修出身，入宗前在落霞山脉外围猎杀妖兽为生。无根脚，无背景，三个月前被叶清寒带回宗门，直接收入青竹峰。
看起来很普通。
但苏远山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入宗前三日，曾有人在黑风岭见过一道金色火光冲天而起，形似巨虎，声震百里。次日，黑风岭深处一条金丹期大蛇离巢，一路向南追杀了数百里。”
苏远山放下玉简，闭上眼。
金色火光。形似巨虎。金丹大蛇追杀数百里。
还有那缕被炼化得浑然一体的风火之力。
一个炼气期的散修，凭什么能让金丹妖兽拼命追杀？又凭什么能在短短数日内把风火石的力量融入自身灵力？
苏远山睁开眼，眼底有了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