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几桩闲杂事务,江大丫就让人去把平安唤来。
“小的见过姑娘。”
平安一进来就赶紧见礼,还不时的窥着主子的面色,探看一下心情如何,回话时也才好拿捏分寸。
他向来是个机灵的,如今在主子面前也有几分体面,在外面帮着处理一些事务,这次就是被派去小杨庄那边,看管着庄子上的事情。
江大丫就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
随后就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回来的,时辰太晚,就不敢来打扰姑娘,今儿一早就让人递了信进来。”
闻言,江大丫就点了点头,问道:“庄子那边,可有什么要紧的?”
“并无什么要紧事,庄子上先前姑娘都安排好的,小的就在那边盯着,让他们按照姑娘的意思好好干活即可,倒也没什么事情,这次回来,也是跟姑娘说一声,回凛一下庄子里的进度。”
小杨庄那边是什么情况,她心里都很清楚,庄子的进度,她也算计着的,只要不出什么差错,她大致也都能猜到,如今都行进到什么程度了。
点了下头,道:“那就说说庄子上的进度如何了吧!”
平安就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随后也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在庄子里的所见所闻,庄子里的人不多,大家也都在老实干活赚口粮,也没多少闲杂事情,很是清静省事,庄子里的活儿,更不用他去督促,他们干活都很自觉,也很卖力。
毕竟庄子里都穷惯了的人,现在突然能赚到一份工钱,还每天都有口粮,这样的大好事儿,是他们以前从来没遇上过的,自是想要好好抓住这机会,若错过这样的主子,以后是再难寻出第二个的,对于庄子里的一众庄户来说,这是天大的机缘,就没有人不上心的。
再说那庄上的管事,也是个拎得清的,每天都盯着人勤恳干活,稍干慢一点的,他都会说几句,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监工了。
这一趟活儿,可以说十分轻松,也就是庄子里太静了点,颇有点无趣,没有城里来得热闹,不过他这是去做事的,又不是去玩耍的,倒也没觉得如何了。
“大家除了干活,也没别的事儿,谁也没有偷懒,除了正经做事外,庄里各家也买了鸡鸭回来养着,不过各家的粮食不多,所以喂养得并不怎么好,小的瞧着,那鸡鸭估计长得慢,没那么快出笼。”
他也是贫家出身,对于养鸡鸭这种事情,心里也是有些底,每天喂得少,放出去自己吃些草根、虫子之类的,那肯定是长得慢了,若是每天粮食喂到饱,那就长得快,养得肥,还压称。
不过庄子里的情况他也是清楚的,各家的日子都不容易,姑娘没接手庄子前,他们是连饭都吃不饱,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现在手里有赚到一份工钱,也赚到一份口粮,但饿过肚子的人,把粮食看得重,又哪里舍得拿去喂鸡鸭,怕是恨不得一点粮不喂,全留着自家人吃了。
他之前也劝说过,说鸡鸭尽快养出来,也好尽快卖钱,银钱到手,就可以买更多的粮食回来,到时候他们能落下的粮食会更多,但谁也听不进他的话,就连那位杨管事都听不进,一样的舍不得粮食,对此,他也是劝说不动,且由着他们去吧,等以后日子慢慢过起来了,也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说到底也不能怪他们死犟,还是因为先前日子太难,着实苦怕了,根本不敢浪费任何一点粮食。
听到这些,江大丫心里也有点数,微点了下头,道:“且先由着他们去吧,等以后日子好过了,慢慢也就都懂了。”
现在说什么,人家估计都不信,只会更死捂着手里的那点粮食。
苦日子里过出来的人,最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就是她自个,也就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小时候那会儿,也是忍了不少饥饿,回想那时候江家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的,只不过宋婆子就是故意苛待她们母女几人,每顿的粮食算着下锅,他们一家几口都能吃饱,但她们母女几个就只能不饿死。
那时候的日子,也确实是很苦,她们姐妹饿得不轻,阿娘还时常省了自己的吃食分给她们吃,那时候的阿娘,也瘦得不成人样,后面养了好长一段时间,人才慢慢养回来。
每次一回想到当初的事情,心里还是觉得郁气横生。
“过年的时候,就让他们歇上几日,待年过完,就继续动工,得赶紧完工,不要误了开春时养鱼苗,耽误大事儿。”她开口道。
听着语气莫名冷了几分,平安心里都颤了一下,姑娘性子好,从来不乱发脾气,但冷下脸来时,却也有些唬人,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打心底发怵,姑娘身上很有些威严,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人感觉胆寒。
他回话时,都来了几分小心:“姑娘放心,耽误不了正事儿,算着时间,年后再做几天就能完工了,其实若是过年不用歇着,仍是每天干活的话,还能快一点完工%”
听到此,江大丫就摇了下头,道:“那倒不必,过年是大事,哪能大过节的还让人干活的,一年到头也就歇那几日,怎么也得让人好好过个年,也不在乎这几日时间,等年过完了再动工就是了。”
原本算着时间,年前应该是能完工的,只是这活儿难免有些出入,倒也没延迟太久,不过多出几日时间,倒也不至于误事儿。
“姑娘心善,回头那些庄户知晓了,也必然感念姑娘。”平安奉承道。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只需要好好做事即可,我可不是那等随便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对你另眼相看的人,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活儿干得好不好,事情做得好的,自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拍马屁倒是可以省了,那些话她听在耳中也不觉得舒坦,倒不如多说几句实在的,更让她听着舒心些。
“是,小的明白了。”平安也不敢乱说话了。
其实也是知道点姑娘的脾气,只不过嘛,他这人奉承话说惯了,张口就来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自家姑娘可不吃这一套的,有这本事,以后用在别处,就别拿到姑娘面前来了。
“庄子那边既然没什么问题,那你就不急着过去,先帮我办些事情。”
一听这话,平安顿时精神一振,他就是姑娘手底下的人,自是要帮姑娘办事,才能显出他的能力,若因为这段时间不在,姑娘使唤起其他人来,等再回来时,怕是都没有他的位置在了。
“还请姑娘吩咐,小的一定尽心竭力为姑娘把事情办好。”
有事做好啊,他就喜欢天天忙活才好。
见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江大丫看着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出去外面帮我打听一下,看看那家医馆的伤药最好用,再看看哪家的药材最好,我要买一些回来。”
听着这是要买药材,平安心里寻思了一番,府里是不怎么用药材的,用得多的也是些滋补类的,但姑娘却是打听伤药,不用多想就明白,这是因为老爷在外,姑娘这是孝心有嘉,为老爷准备的了。
“这都不用打听,城里人都知道回春堂的伤药最好,说是祖传的方子,很多人都买来用,一些长途跋涉的人,出门前都会去买一些带着路上用,各种药材,那也是回春堂最好,品质好,也信得过,回春堂在城里的名声,也是响当当的。”
江大丫听着点了下头,回春堂的名头她也是听说过的,听说里面的大夫医术颇为高明,各个县城也都开得有分馆,县城那边就有一家回春堂,那会儿阿娘就很信任回春堂的医术,想来是不差的了。
“那行,就从回春堂买吧!”
她打开一个钱匣子,从里面取出几张银票交给平安。
“拿这些钱全买成伤药和药材,都要最好的,差些的都不行。”
听着吩咐,平安自是连声应着:“是,小的都记下了。”
将银票接在手中,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他以为姑娘只是买个几十两银子的药,哪知却是给了三百两银票,这可不老少了,药虽然贵,但这三百两是真能买下不少的。
“姑娘,要买这么多吗?”
他觉得没那个必要,若只是为了表表孝心,稍微买一些,足够二三人用的即可,老爷在外也用不了那么多伤药的,而且军中必然也备得齐全,就算有所消耗,后面也都会有补给,根本不需要自己准备什么的。
“要的。”江大丫点了点头。
“可是这么多?”
让人办事,总得交代清楚一点,免得他们自作主张。
随即被充了一句:“药是准备给阿爹送去的,若没什么事,自是用不上,但若是有事时,那必然是军中将士伤亡颇大,这些伤药的需求量就会增大,后勤补给不到位,那就可能会出现缺医少药的情况,自己多准备一些,遇上这种状况时,也不至于没有伤药可用,就算阿爹不缺,但手底下的兄弟肯定是缺的。”
用这些伤药去笼络人心也是使得的,反正也算是用到正处了,多备一些,总比稀缺的好不是。
这么一说,平安顿时也明白过来了。
老爷那样的身份地位,就算军中缺伤药,那也不至于少了他那一份,但下面的那些兵卒就不一样了,军中的大人们,也是各自领军,照拂的都是自己手下的兄弟,至于别人手底下的人,那可就顾不上了。
若是自家老爷手底下的兄弟损失太大,对老爷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多备些伤药也确实很有必要,据他所知,老爷那边自己也是备了不少伤药的,但这种紧要之物,是很有必要多准备一些的。
顿时再无二话,立马就点头应道:“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帮姑娘买最好的药。”
她买最好的伤药,自是备着给自家阿爹用的,至于军中兵卒,他们自是用军中的普通伤药,当然了,若是阿爹那边有多余的,自是也可以分些出去给别的人用,总归阿爹也能落下人情不是。
“去吧!”她挥了下手。
平安再无二话,随后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香凌就送了杯茶过来,小声道:“平安这小子,也是有些太没规矩了些,姑娘吩咐他做事,乖乖听吩咐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难道姑娘不说清楚,他就不去办了不成,在外面野惯了,规矩都差了。”
先前可不敢在姑娘面前这样说话的,向来是姑娘说什么就去做什么,现在这话是有点多了。
“倒也无碍,只要他好好办事,把我吩咐的事情都做好了,别的方面,我也不会太计较。”她还是更看重有能力的人,有能力才能把事情办好,偶尔多嘴问上几句,她也可以跟他们说个清楚的。
“姑娘也是太纵着他了,回头怕是会更没规矩,只盼着他自个懂事些,别在外面褥没了姑娘的名声才好。”
“他要真胆大包天,在外面褥没我的名声,那必然容不下他了。”江大丫轻轻笑了一声,平安那小子还是有些机灵劲的,不至于真做出什么事来,不过香凌说得也没错,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只是眼下事情办得也还不错,还是很合她的心意。
听自家姑娘这般说,香凌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只道:“刚才二姑娘打发人来说,要出门一趟,说有什么事情,等她回来再说,若是实在等不及的,就来先问问姑娘的意思再行处理。”
一听这个,江大丫微皱了下眉,道:“怎么又往外面跑,有没有问过阿娘,还是自个偷跑出门的?”
“出门之前是从主院出来的,想来是问过娘子的意思,得到同意才出门的吧,二姑娘性子是比较活泼,却也是懂规矩的,不至于不说一声就这样出门,不然回头娘子知道了,也是要罚她的。”
娘子平时看着不怎么管事,但谁要真犯错了,也都很怕娘子的,要说起来,娘子向来温和,说话总是带笑,但不知为何,府里上下,谁也不敢在娘子面前没规矩,就是老爷在娘子面前,说话也都还着几分小心,生怕惹她生气。
不得不说,娘子才是这府里最不能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