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真气所化的细刺落至夏煊的眉间，不曾留下什么伤痕，她趴倒在桌上，如同疲乏后的小憩。
夏煊如今已是八十五岁，她毕竟在年少时练成半步宗师，有蜕变征兆的真气已在滋养其根骨，再加上皇室搜集来的奇药珍宝，终是令其寿元延长。
若论在位时间，她在大夏的历代帝王中首屈一指。
少蘅看着她，不禁想起三十多年前。
在玉龙关一战后，她突破宗师，接连诛杀梁绮和章符，自然直奔皇宫。
当年夏煊下旨，要少蘅率领一百凰羽卫前往玉龙关，本就是赴死局。而那时皇宫有七位老牌宗师镇守，后者哪怕也已踏出那一步，却翻不了天，只能被动承受。
在超越宗师后，少蘅焉能不讨债？
诚然，她能拥有一个避风港，躲开各方势力对灵虎的垂涎和天魔教对心法的搜寻，在皇宫中接受宋师五年的教导，全有赖夏煊。
可这本不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少蘅担任凰翎固然是为了自己谋取源气的大局，但何尝不是给夏煊当牛做马十九年？
当她杀到皇宫，镇压七大宗师，正欲取走夏煊的性命时，却被其所劝服，故而定下一桩交易。
夏煊是大夏天子，朝廷上下在其把控当中。一旦夏煊身死，哪怕已经立下储君，可其尚且年幼，朝野一样会大乱。
国乱而民苦，并非虚言。
少蘅并非纯然的慈心，她更多是在想，玉京令真正给出指令的只有留下真名、锚定天命，而没有诛杀生灵。
若是因为夏煊身死，王朝动荡，民众受苦，死伤难算，那么她能得到什么？
会因此而死伤的民众，其实难有什么气运，也就是少蘅能因此得到的源气少得可怜。
而同时，他们的命却会算在少蘅的头上，哪怕是在异界，哪怕会回归白玉京和五大域，可她身怀劫骨，曾经借此操纵劫气，深知何为因果不空。
所以她们约定，由大夏朝的情报处来为少蘅网罗天下宗师的消息，并且提供种种便利。而夏煊会在朝野稳固、储君长成后自愿受死。
七位宗师中的六位均被斩杀，唯一保全性命的宋宝仕也被玄牝真气封印。
一切的主动权，彻底落在少蘅手中。
约定达成，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方面借助讯息，少蘅斩尽宗师，始终保持天下第一，世上的武运自然汇集在身，源气日日增长。
另一方面，抛开其他恩怨，夏煊励精图治，实是一位英明君主，有国泰民安的气象。而她的功绩越大，也代表身上加持的气运越多，对少蘅而言……就是一只被养肥的猪。
少蘅脑海中的玉京令上，光芒掠动，源气不断上升。
成为家喻户晓的天下第一三十余年，再加上斩杀的武学宗师和近些年来的贪官恶富，她的源气本已增至五千三百一十三。
而如今诛杀夏煊，短短三息，她的源气更是增至七千七百一十三。
一人，竟是令少蘅的源气骤升四成有余，叫她面上扬起会心一笑。
“果然，帝王干系王朝命脉，受万民供养，也同万民息息相关。要论气运，天下间罕有可比。”
少蘅再看余下时间，只余下一个月。
“足够用了。”
少蘅此前借助大夏皇室而铺下的局面，已经形成，只需要最后一步，三十余年的筹谋就能功成。
她足尖一点，从天宝大殿中飘然而去，再有一两刻钟，女官大着胆子往内一看，继而传出一声悲呼。
……
少蘅离开大夏皇宫，出了京城，去往一处山林当中。
乌色已散，皓月映在清潭上，而一旁有只大虎正趴在地上。
山君黄黑斑纹的皮毛失去光泽，软趴趴地贴在身上，神色更显得有些疲乏，只是嗅到熟悉的味道后，立刻昂起虎头，露出些许精亮。
“哞哞。”
少蘅迈步而来，坐到山君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它。
灵虎寿命比寻常虎类悠长，但也只有五六十年，山君已是垂垂老矣。
它没有站起，身后的尾巴晃动，轻轻勾向少蘅的手腕，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身下，有两只毛绒小虎正趴在那里。
灵虎血脉特殊，它们的衰老突如其来。
许是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山君同少蘅告别数月，去往山林当中。而它在归来时已有子嗣，产后数月，精气神断崖下跌，哪怕少蘅寻来奇药令其服下，也收效甚微。
少蘅伸手抚在两只小虎的头上，两只小雌虎已有些虎头虎脑，继承母亲的血脉让它们尤其显得灵慧，伸头争抢着蹭其掌心。
玄牝真气被她滤去刚猛，只余青芜绵长，滋养小虎的筋骨。
“哞。”
山君站了起来，双眸没有看向少蘅，而是看向远处。
它要离去，落叶归根，回归灵虎冢。
少蘅没有阻拦，看着一大两小的虎起身离去，直到身形消失在山林中。
“山君，再见。”
……
一月时间，天下共发生两件大事。
先是那位铁血帝王，驾崩离世，新君继位，举国同悲，上下缟素。
而第二件，影响却要更大一些，尤其是在武林中掀起狂澜。
诛杀天下宗师，压制一众宗派的少蘅，竟是编纂一册《神藏养元功》，在大夏王朝的各大书行中出版售卖，价格低廉。
少蘅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如此名声加持下，此书供不应求，不断加印，在大夏王朝中掀起热潮。
此书的第一页，即写有“开启神藏，超越宗师”，令一众宗派弟子趋之若鹜。
仇恨犹在，但是此功一出，经过数位一流高手认证，精妙绝伦，那么不练损失的是自己。
而且若是自己不练别人练，岂非落后于人，久而久之，再难企及。
故而就算嘴上质疑和骂咧，可是大家都纷纷私下购买，夜里点灯，熬夜苦练，细细钻研其中的神藏开辟法。
只需一月，《神藏养元经》便是举国皆知。
而著书的天下第一人，却是就此掩去踪迹，再无声息。
直到十年后有人大起胆子，凭借《神藏养元经》突破宗师，并且开启第一处人体神藏，并未引来少蘅的追杀。
于是，一个新的时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