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银真气实是神异,化作一个巨大的‘∞’纹路,一线两圆,相生相联,竟有一气化两仪的玄妙,引动无形的气浪涌动,将大半个神泰山笼在其中。
八位宗师彼此的目光交错,均是发觉那等真气的恐怖,心头充斥惊愕和荒谬。
其中楚霁月一只手臂被毁,以真气封住血涌,伤势并未扩大,只是面色苍白,望向少蘅的目光复杂无比。
而突有青衣男子掠出,身影宛似凤舞,灵动玄妙,其所施展的正是青梧台闻名天下的《惊凰身》。
青凤凰林鹜是个白眉老头,身似鹤形,颇有出尘气,此刻却是神色凌厉,两掌朝少蘅轰出,同时高声呵道:“诸位同道,如今合该放下芥蒂,联起手来!”
此言一出,便见黄袍的李长吉拨动手中算盘,一枚枚黑木圆珠劲射而出。宋秋江衣袖一卷,《碧波天玄掌》已是拍出,叠成层层青绿劲气。身背金木长琴的金贤以九指拨动琴弦,无形音波暗藏杀机。身材魁梧的张盟拔出九环弯刀,悍然冲杀而出……
一时间,八位宗师齐齐动手,各自施展成名绝技,八股浑厚真气在同时冲击那玄银色的禁锢。
旁观的宗派弟子和侠客,均是捏紧手中刀剑,神色紧张,却难掩期待。
可只见雪衣女子一步踏出,有磅礴气浪卷起。
少蘅手中并无兵刃,但有真气由虚化实,化作一缕缕细长的黑线,泛有银纹,宛如蛟龙出海,轻而易举地射穿八人的护体真气。
她的步伐仿佛星辰变换,刹那间凌至最先出手的林鹜面前,一掌拍出,落在其胸腔上,顿而轰出一个血窟。
少蘅垂眸看向他,右手同时挥动,掐在其颈间,能够开宗立派的宗师在其掌心却像是脆弱的纸张,一撕即裂。
一位宗师当即身陨。
“她已练成《天魔玄牝大法》的第六重天,成就天魔境!”
乌凤声在同源真气下最受压制,被震落在地,口中咳血不止,急声厉呵,难掩忌恨。
张真儿站在外围,纵使她曾历经大起大落,如今身为剑庐掌门,自认性情早已成熟,此刻的心竟也不禁砰砰直跳。
她当然痛恨少蘅,毕竟太昊剑庐的衰落和其息息相关。
可是此刻,见得其大战宗师,举重若轻,却也为其风姿所摄。
而张真儿的心中更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若是各大宗派的宗师,都死在这里,那么我太昊剑庐又谈何衰败呢?”
她的所思所想,何尝不是来此的一些小门小派的想法,故而他们在侧观战,面泛激动。
而少蘅体内真气席卷,一掌又是一掌,宛如秋风扫叶,摧枯拉朽。
她轻描淡写接下众位宗师的围攻,衣衫也不曾被割裂半分,身周玄银光芒四溢,将刀剑震碎,攻势尽解。
血光四溅,骨化齑粉,待得她将张盟的咽喉掐碎,一切终是结束。
不足半刻钟,八位宗师齐齐殒命,此等事情发生在眼前,实在太过震慑心魂,令那些相随而来的宗派弟子,纵使眸露激愤,却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并非没有例外。
有俊朗少男满脸赤红,双目泪光,怒骂道:“你这大夏朝廷的走狗,为乱武林的妖女,你……”
尚未说出后半句,他已被一缕玄银光芒洞穿额间。
少蘅的眸光不曾朝其投去,而是颇显漫不经心地环顾四下。
“今日神泰演武,正是我少蘅名列天下第一,超越宗师,终成天魔境。”
“而有我在一日,天下不允有宗师!”
她的目光扫过来到神泰山巅的近千人,没有在如此庞大人群的注视下显出丝毫的羞怯,反倒令他们心惊胆颤,不敢有丝毫动作。
“如有人私自突破宗师,下场如他们八人。”
一旦突破宗师,只要稍有消息传出,那么就会有一位超越宗师的天魔境不择手段地杀来,焉能有反抗之力。
如此威胁,宛如一座大石落在众人心中。
尽管能够突破宗师境的武者万里挑一,但许多人心中都生出一股不甘的怒意,却不敢显露半分。
少蘅吹了声口哨,一旁的山君当即奔来,将其驮负,跃入林中。
神泰山巅,明明人满为患,却静寂无比,直到一位千玉堂的女子哭出声来,颤抖着上前为宗派的宗师收敛尸骨。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实则历代的神泰演武,较量的诸位宗师不曾舍命来斗,往往留有一线,分出的排名终究有些模棱两可。
可如今,众人心头无比肯定。
真正的天下第一,在此刻出现。
她叫少蘅。
……
神泰演武的第二日,凰翎死而复生、斩杀八位宗师,成为天下第一的消息疯传,闻者惊愕无比。
武林中人更是惶惶不安,只恐大夏朝廷有此等强者镇守,真要铲平宗派,灭绝武林。
但同日,有一则消息传出,大夏皇宫中镇守的七位宗师,除却曾指导少蘅习武五年的宋宝仕保全一命,其余的六位宗师全数陨命。
而这一位幸存的宋宝仕,竟也被特殊的手段封住真气,再也发挥不出宗师实力,只能算作顶尖的一流高手。
又待两月,再传少蘅诛杀两位无门无派的藏世宗师,众人终于知晓其在神泰山上所说的‘她在世间一日,天下不允有宗师’,从不是一句玩笑。
天下武学,若有十斗,她一人独占九斗。
如此,三十二年已过。
一日,夜浓,大夏皇宫。
天宝大殿中灯火通明,已是白发苍苍的夏煊正俯身在书案上,执笔批阅。
一旁恭候的女官神色中泛动隐忧,终是忍不住开口:“陛下,案牍劳形,不如早些歇息,明日不迟。”
夏煊搁下手中的笔,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
宫人侍从均不解她的用意,但夏煊在位几十年,积威甚重,他们均是俯身拜礼,而后退去。
殿中空无一人时,夏煊昂首看向殿门,淡笑道:“你来了。”
一缕青白身影掠来,眨眼间已在夏帝的面前,正是少蘅。
“我们的约定,该履行了。”
夏煊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如旧,未有衰老,不由轻叹。
“来吧。”
少蘅伸出一指,玄牝真气化作一枚细针,顷刻刺穿夏煊的额间。
一代帝王,在位六十七年,励精图治,文治武功,终是落幕。
而少蘅脑海中的那张玉京令上,源气后面的数字,同样开始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