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帝宝元历三十四年,冬月初一,大雪兆丰年。
神泰山巍峨峻秀,在冬雪中更显一份缥缈,而此刻本该人迹罕至,却有一道道身影正朝山巅而去,个个步履轻盈,底盘极稳,赫然是武功在身的练家子。
或是独行,或是结伴,四方游侠和宗派弟子,均是来此赴会,脸上神色难掩激昂,眸中满是期待。
一甲子一度的神泰演武,正是在今日开启。
如此武林盛事,几乎会决定接下来六十年江湖的走向。
而有一行人,均是身着青布棉衣,腰间悬剑,正是太昊剑庐的武者,个个神色严峻,眉眼沉凝。
为首的女子名为张真儿,她已是三十有余,作为一流高手其实尚算年轻,但却已挑起大梁,担任剑庐新一任的掌门。
一切皆因上一任的掌门在玉龙关议事时,本是被天剑老人全力相护,从道观爆炸中勉强逃生。却是不料夏帝性狡,早有预备,设下三千士兵埋伏,将其生生击毙。
太昊剑庐在上一任凰翎少蘅的算计下,被逼得迁址重建,而两年多前更是失去坐镇宗师和掌门,幸而张真儿力挽狂澜,方才不至令剑庐弟子人心惶惶。
可是如今她踏上神泰山巅的脚步尤其沉重,因为心知以自己的武功必是无法在演武中夺得前名,那么太昊剑庐只恐将被剔除六大派的行列。
但瞧得一众弟子神色郁郁的模样,张真儿在上山前将他们带到一处洞窟中暂歇,而后劝慰:“月有阴晴圆缺,事有兴衰起伏。”
“每一轮的神泰演武,每一轮的六大派移位,从未有谁稳坐高台。”
“我们剑庐固然今朝失势,但是精妙剑术仍在,再待一甲子,我们亲手用自己手中的剑,拿回我们的名望。”
张真儿欲要再言,却是突闻撞钟声响,神色一变,心头叹息:“这想必就是师傅提过的立在神泰山巅的天凤钟,声似啼鸣,竟能叫人体内真气一震。”
她转身走出,高声道:“天凤钟响,神泰演武。剑庐弟子,随本掌门相赴。”
待得张真儿走至声源处,便是见得一间草庐,其中悬有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上铭凤凰花纹,气韵古朴。
她环顾四下,那些往日难得一见的武林高手,此刻共聚一处。甚至各宗各派的老怪们都齐齐登场,虽然大多形貌苍老,但是眼中精芒闪烁,时不时散出独属宗师的气韵威压。
张真儿心头敞亮:“如今大夏紧逼,宗派势颓。但是乱世出英雄,如今演武也正是重振人心,谋取名望的好时机,偏偏……我太昊剑庐已无宗师镇守。”
“青梧台的青凤凰林鹜、玄机门的妙空算盘李长吉、千玉堂的玉菩萨楚霁月、昆云崖的碧波掌宋秋江、点苍派的黑龙王黄伯韬、天魔派的乌凤声,还有无宗无派的天残刀张盟和九指琴魔金贤。”
“当今武林中仍存的八位宗师,竟是同至此处,要争一争武林第一。”
张真儿作为习武之人,哪怕心系剑庐,见得此景,也不由得心潮澎湃,旋即却化作更深的失落,毕竟天剑老人姜怀剑并不逊色他们。
而此刻一位白狐锦袄的女子站出,开口道:“老身向来不喜啰嗦,既然都到此处,就干脆利落一些,我们几位宗师先是斗上一斗。”
她面容年轻,约莫二十,十分清丽,但却声音沙哑,极显苍老,正是年少时意外吞服一株空桑花而容颜常驻的玉菩萨——楚霁月。
楚霁月体表有玉石莹光在流转,正是千玉堂的《玉骨经》修炼大成的外显。
其余七位宗师目光交错,正欲踏步而出,却突然听闻山林中传来一声虎啸,而后再有一声清朗的笑音。
“好多人啊。”
八位宗师中的宋秋江和巫凤声当即神色一变,脸上满是惊愕,朝着声源处望去。
一头斑斓大虎从林中跃出,纯阳气浓,所过处竟有雪融之势。
而在其背上的女子斜坐,在冬日只穿一身绣有银丝青竹的雪白长衫,面色红润,不受分毫寒气所侵。
“妖女!”
“凰翎!”
“怎么可能,我们早有探寻,朝廷的暗探都被打回,埋伏也被清理,你……”
一众辨出少蘅面容的宗派武者,既是震惊于她并未如传言死去,又是在担忧是否他们再中朝廷的埋伏,只恐两年前的惨剧重演。
而最惊讶的,莫过于天魔教主乌凤声。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少蘅,甚至带有颤音地说道:“怎么可能?你当日明明催发燃命魔功,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活着?”
《天魔玄牝大法》和《玄牝魔经》同根同源,是以乌凤声立刻想到第六篇的精要——浴死而生,天魔显圣!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只是略作试想,就令他心中盈满不甘。
但乌凤声却立刻神色柔和几分,开口道:“少蘅,你所修炼本就是我天魔教的核心功法,何不抛却朝廷,我可许你作下一任天魔教主。”
“哼!”
同为宗师,楚霁月和姜怀剑平素颇有交情,清楚后者死于少蘅的暗算,再加上存一分试探心思,冷哼后当即催动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枚白玉般的掌印轰出。
却见雪衣女子从虎背上一跃而起,轻轻伸指一点,便有玄银色的真气被凝为一枚细长的线,轻易洞穿掌印,将其击得粉碎。
玄银长线贯穿楚霁月的右掌,再令整个手臂在顷刻间被震碎成血雾。
仅仅一个回合,高下立显。
一众宗师神色惊愕,宗派弟子目瞪口呆,江湖侠客屏息而不敢出声。
少蘅落至雪地上,步履轻盈,不曾沾染半分雪水。
“你们一起上吧。”
好狂妄!
天下最顶尖的八位宗师齐聚,而她却让他们一同来战。
可刚刚显露的峥嵘,却是令他们不敢生出丝毫的嗤笑。
乌凤声率先反应,没有多言,立刻掠身而去。
可是尚未离开两尺,一个巨大的、玄银色的“∞”符纹显化,将在场的每一个人拘束,使他们都无法擅离。
少蘅开启人体神藏,武功超越宗师,体内真气越发神异,且在两年多的探索中已融汇于天工法,故而此刻能催出困阵。
“今日你们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在我的手中。”
天下英豪汇集在此,万众瞩目。
而少蘅则是面色平静,自显峥嵘,似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