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李氏皇族第三代们,大明的规矩
龙城。
天还没亮,晨雾笼罩著这片茫茫草原上的城池,远处的金山如匍匐的巨人若隐若现。
太后的灵柩在宫中停放了四十九天,按祖制—天数取单,四十九乃是七七之数,魂魄归来,了却尘缘,方能入土为安。
起灵的时刻到了。
四十九声钟响,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
李骁站在灵柩前,一身重孝一粗麻布做的斩衰,不缉边,毛边朝外,腰间系著麻绳,脚上穿著草鞋。
身后,二虎和三豹也是一身重孝。
大凤和三凤两个姐妹更是哭得稀里哗啦,被各自的丈夫搀扶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娘啊大凤忽然扑倒在灵柩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三凤也跟著跪了下去,哭作一团。
萧燕燕站在李骁身旁,穿著一身白色的素服,面容沉静而哀戚,泪眼婆娑。
二虎的媳妇和三豹的媳妇站在她身后,都在默默地抹眼泪。
再往后,是李氏皇族的第三代。
金刀站在最前面,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身白色素服,腰束麻绳,面容英武,眉目间仿佛重现了李骁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但在军中的历练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身后是长弓、蒙哥、铁剑、玄甲、金戈、十几个皇子一字排开,全部跪在冰冷的泥地上,额头贴著黄土。
再往后,是二虎和三豹的孩子们,李家「世」字辈的子弟。
二虎的长子世英跪在金刀后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豹的长子世杰跪在另一边,个头稍矮,但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三个人呈「品」字形跪在那里,肩并肩,头挨头。
金刀居中,世英在左,世杰在右。
这个画面,让不少老人想起了二十年前一那时候,李骁、二虎、三豹也是这样跪在他们父亲的灵柩前,肩并肩,头挨头,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
时间过得多快啊。
当年跪在灵前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当年那个哭得最大声的二虎,如今已经成了大明战功卓著的铁帽子亲王。
当年那个咬著嘴唇不哭的三豹,如今也有了能顶门立户的长子。
再向后,是李氏皇族的全体成员—亲王、郡王、公主、驸马、皇子、皇孙,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人之多。
除此之外,舒律瑾带著安亲王萧玄策也来了。
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回到龙城,站在队列的边缘,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面容清秀,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
岁月已经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了痕迹。
自从李骁登基之后,她就很少离开阴山府的王府,只是不想见到萧燕燕尴尬。
今天,她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送太后最后一程。
老太太知道舒律瑾和李骁的事,知道她给李家生了一个孙子,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容
易。
老太太每年都派人给她送东西,有时是几匹绸缎,有时是几盒点心,有时只是一句问候「天冷了,多穿点。」
简简单单的挂念,却是让舒律瑾的心中对老太太充满了尊敬。
所以今天,她带著儿子回来了,让萧玄策在李家的列祖列宗面前磕个头。
皇陵在龙城西北方向的河西堡,那里是李家的祖地,李骁的父亲、祖父、祖母全都葬在那里。
当年李骁称帝之后,将父亲李东海被追尊为「仁祖淳皇帝」。
祖父李启明被尊为「熙祖裕皇帝」。
曾祖父李道被追尊为「懿祖恒皇帝」。
高祖父李大山被追尊为「始祖玄皇帝」。
而高祖父李大山,也正是从燕京府迁移到金州的那一代人,是金州李氏这一脉的始祖。
四代追封,礼制如此。
此时此刻,李东海的棺椁旁边,又多了一个人。
太后被追尊为「孝慈贞献哲皇后」。
她的灵柩缓缓落下,与丈夫并排而卧。
生同衾,死同穴。
李东海活著的时候,李骁还没起兵,一家人虽然穷,但在一起。
李东海死后,李骁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太后守寡了大半辈子,看著儿子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九五之尊。
现在,她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终于可以和丈夫团聚了。
李骁跪在墓穴前,抓起一把黄土,轻轻地撒在棺椁上。
「娘。」
「您好好歇著,儿子会好好的。」
葬礼之后,李家众人在龙城歇息了一日,傍晚时分,在皇宫后殿里摆开了几十桌宴席o
李骁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二虎,右边是三豹。
兄弟仨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闷头吃饭。
「大哥,」
二虎的声音有些哑:「我这心里,堵得慌。」
李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虎瓮声道:「我就是想起咱娘了,当年在金州,咱爷和咱爹进山猎熊,咱娘就给咱们仨做熊皮大袄,一人一件,做得可厚实了,穿上跟真熊似的————」
他说著说著,眼泪又下来了。
李骁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三豹拍了拍二虎的背。
「娘走了,你哭也哭不回来,咱好好活著,就是对娘最大的孝顺。」
旁边那一桌,坐的是老一辈的亲王们。
李东江坐在中间,满头白发,以前受过重伤,年纪一大,所有疾病都找来了,身体状况也是越来越糟糕。
「太后这一走,咱们这一辈人,又少了一个,我说不定啥时候也走喽。」李东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
在座的都是和李骁父亲同辈的老人,有的是李家的旁支,有的是金州起兵时的老兄弟。
他们一个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坐在那里像一排风中的残烛。
「大海哥要是还在,今年该六十六了。」李东山说道。
「六十六,七十七,阎王不叫自己去。」李东江摇了摇头。
「咱们这些人,都是阎王爷忘了收的。」
老人们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默默地喝了一口。
女眷们在另一个房间里吃饭。
萧燕燕坐在主位上,身边围著大凤、三凤,以及二虎和三豹的媳妇们。
舒律瑾也在,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慢慢地嚼著。
目光偶尔与萧燕燕对视,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年轻一辈的兄弟们在行宫东侧的大殿里。
李家「世」字辈的男丁们按长幼顺序坐好,金刀坐在主位,左右是长弓和蒙哥,再往下按照年龄便是二虎的长子世英和三豹的长子世杰。
世英比金刀小四岁,长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和他爹二虎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说话瓮声瓮气,嗓门大得像打雷:「大哥,你在第二镇怎么样?我听说你上个月带兵剿了一窝土匪?」
金刀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小股流寇,不值一提,三百多人,一炷香的功夫就解决了。」
「一炷香?」世杰挑了挑眉,他比世英小一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精明劲儿。
「大哥,你带了多少人去?」
「五十骑。」
「五十对三百,一炷香?」
世杰吹了声口哨:「厉害啊。」
金刀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世英端起茶碗,和金刀碰了一下:「我爹说了,让我向你学学,他在我面前夸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你是这一辈里最能打的,让我别跟你比,能跟上你一半就不错了。」
「二叔那是客气。」金刀摇了摇头。
「世英你在辽东那边也打了不少仗吧?」
世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不算什么,女真余孽现在不成气候了,都是些散兵游勇,没有当年的凶劲儿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他们没有竞争关系。
世英和世杰是二虎和三豹的儿子,是亲王之子,就算再优秀,也坐不上那把椅子。
所以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只有兄弟情谊。
但金刀和自己那些亲兄弟之间,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这些年,兄弟们天各一方,都在各镇任职。
金刀在第二镇当万户,驻地在长安,长弓在第五镇当副万户,驻地在河中。
蒙哥在第三镇当副万户,驻地在碎叶。铁剑、玄甲、金戈等人也是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差事。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距离产生了生疏。
除此之外,更敏感的原因则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
身为皇子,不是说你不想争就能相安无事的。
「老五,听母后说你准备去水师?」金刀放下茶碗,看向坐在下首的亲弟弟玄甲。
他们两人都是萧燕燕所生的嫡子。
「没错,大哥。」玄甲点了点头道。
「父皇说了,大明陆地广阔,接下来还要灭宋,可陆地上灭宋之后呢?」
「大海的疆域比陆地还要大好几倍,东瀛、南洋、甚至更远的地方————没有水师,拿什么去?」
铁剑也凑过来点了点头:「老五说得对,大哥,我也想去水师。」
金刀看著这两个弟弟,轻轻笑了。
真实情况就是,三个哥哥压在头上,且全都是战功卓著,骁勇善战之人,两兄弟感觉在陆地上,始终会被三个哥哥压制光环。
所以准备出海去闯闯,况且听父皇的意思,大明未来将会重点开发海域。
「好想法。」金刀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朝铁剑和玄甲举了举。
「不过你们俩都是陆地上打出来的,上船可不是骑马,得从头学起。」
「我们知道。」铁剑点了点头。
「父皇已经在燕京建立了大明海军学校,我和玄甲商量过了,想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
「把航海、操船、海战的学问都学扎实了,再上船。」
「这个想法很好。」
大明帝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庞大。
陆地上的疆域已经扩张到了能直接统治的极限,北到北海冰原,西到岭西,东到大海。
再往南,是印度,再往西是诸多白人小国。
那些地方不是不能打,而是打下来之后,治理的成本太高了,无法化为省府。
海上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东瀛已经打下了,下一步是南洋。
那里有香料、有黄金、有广袤的土地和温暖的气候。
而那些地方,需要水师。
也许有一天,大明的舰队会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到达更远的地方。
到那时,铁剑和玄甲就会成为大明的「海上传奇」。
金刀想著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的弟弟们,正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
而他呢?
他的道路,早就被铺好了。
那条路通向一个很高的位置,高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国丧结束了。
太后的灵柩安然入土,乾清宫的白色帷幔换回了明黄,皇城的红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重新显露出庄严的色泽。
大都城的百姓们摘下了臂上的白布,街头的酒肆茶楼重新开门迎客,说书人的醒木再次响起,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可远道而来的各国使臣们却还在路上。
高丽的太子王璋,安南的大兴王陈仁和他的侄子陈峻、西喀喇汗国的老贵族伊卜拉欣,还有古尔王国、还有十几个花刺子模分裂后的小公国————
他们的使臣从四面八方涌来,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只为了一个目的—去大都,去太庙,在大明太后的灵位前,跪下去,磕个头。
这是大明的规矩。
也是大明的威严。
高丽太子王璋的船队从海州港出发,沿著黄河逆流而上,经过开封、洛阳,抵达了潼关。
这条水道非常顺畅,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北方的黄金水道,连接著大运河,堪称是北方的水上生命线。
可潼关往北,黄河的水流更加湍急,而且因为地形的缘故,船只无法继续逆流而上。
王璋不得不进去渭河,在长安下船,换乘马车,走陆路向西,经过关中平原,走过陇西,进入河西走廊。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连绵不绝的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山巅覆盖著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著银色的光芒,那是绵延千里的祁连山。
山脚下是广袤的草原,一群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牧人的帐篷像白色的蘑菇点缀其间。
再往西,是大漠,黄沙漫漫,无边无际,让人望而生畏。
「这才是大国的壮阔景象。」王璋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今日才算亲眼见到了。」
一个帝国,能够同时拥有平原、山川、草原、沙漠、大海,这是何等的壮阔?
高丽呢?
不过是朝鲜半岛上的一隅之地,三面环海,北面是山,虽然也不小,但和大明比起来,简直就是个院子。
「这样的帝国~」
王璋低声喃喃:「如何才能————」
与此同时,安南使团的路线和他一样,从海州港出发,沿黄河逆流而上,到长安换马车,然后一路向西。
「还有多远?」陈峻坐在马车里,脸色煞白,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车窗的边缘。
他的胃在翻江倒海,每颠一下都觉得要吐出来。
黄文绍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但还能撑住:「听驿站的人说,大概还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陈峻哀嚎一声。
陈仁坐在最里面,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也很差,但他在忍。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的。
这一趟的辛苦,将来都会变成安南的国运。
「叔父。」
陈峻虚弱地靠在车厢上:「这大明也太大了,咱们从海州港出发,走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到。」
「咱们安南若是能够拥有这般广阔的疆域就好了。」
陈仁的目光透过车窗,望著外面广阔无垠的天地,轻声的呢喃说道:「只要我们安南不断强盛,谁又敢说未来没有北伐中原、取代大明、入主华夏的可能呢?」
贪婪,像一条蛇,在他的心里缓缓游动。
之后的两个月内,各国使臣终于陆续抵达了大都。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安排住处、核对国书、确认仪程、协调翻译————
各国使臣的品级不同、身份不同、所代表的国家的地位也不同,安排起来颇为繁琐。
而各国使臣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听消息。
「太后娘娘什么时候下葬的?」
「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我们还要祭拜吗?」
「当然要,太后虽然已经下葬了,但灵位已经请进了太庙里,你们只需要去太庙祭拜便可。」
使臣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怕的是错过了太后的葬礼,大明皇帝一怒之下治他们的罪。
现在看来,大明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客观原因摆在那里,路途遥远,谁也没办法。
只要来了,尽了礼数,大明就不会计较。
接下来的半个月,各国使臣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大都。
一时间,大都城里的「外国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穿著奇装异服的使臣们,有的裹著头巾,有的留著长须,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戴著奇怪的高帽。
大都城的百姓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这城里来的外国人还少吗?
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最多的一次。
万邦来朝。
这四个字,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
汉朝有,唐朝有,宋朝没有—一宋朝偏安一隅,哪有这样的气象?
现在,大明有了。
半个月后,所有使臣前往太庙祭奠,礼部的官员们为他们分发孝服。
用粗麻布制成,不缉边,毛边朝外。
这是华夏文化圈里最重的丧服——臣为君服,子为父服。
现在,各国使臣要穿著这身孝服,跪在大明太后的灵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高丽太子王璋接过孝服,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穿上了。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高丽是大明的臣属,意味著他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意味著他在太后的灵位前就是「孝子贤孙」。
他没有资格拒绝。
安南的陈仁几人也穿了,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宋国的礼部尚书赵汝述接过孝服,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是宋朝的臣子,是华夏正朔的代言人。
按照礼制,宋和大明是「兄弟之国」,宋帝和大明皇帝是「兄弟」。
大明太后去世,宋帝应该「遣使吊唁」,而不是「著孝服行臣礼」。
可现在,他不得不穿上这身孝服。
因为南宋的国书上写著「宋国主臣赵睿谨再拜遣使」。
「臣」。
这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喀喇汗国的伊卜拉欣、古尔王国和花刺子模的那些小公国的使者们,也都乖乖地穿上了孝服。
他们不明白这白色的衣服意味著什么——在他的文化里,白色是吉祥、纯洁的颜色。
让他们穿白色孝服反而很高兴。
况且他们是大明的臣属,他的国王是大明皇帝册封的,给大明的太后穿孝服,天经地义。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礼部的官员走到了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者面前。
这个国家位于后世伊朗高原的东北部,是花刺子模帝国覆灭后,大明批准建立的十几个小公国之一。
这个公国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宗教信仰。
贵族和百姓信奉的是「伊斯玛仪派」,在这个派别的传统中,白色被视为「不洁之色」,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所以,当礼部的官员把白色的孝服递到穆札法尔公国使者面前时,使者拒绝了。
「我们不能穿这个。」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浓密的胡须,眼神坚定,语气也很坚决。
他的名字叫法里德,是穆札法尔公国的大臣,在公国内地位很高。
礼部的官员皱了皱眉:「这是礼制,各国使臣都必须穿白色孝服进入太庙祭拜,这是规矩。」
「我知道这是规矩,可却是你们大明的规矩。」法里德摇了摇头。
「但白色在我们的信仰中是不洁的,我们不能穿纯白色的衣服,这是我们的教义,是我们的禁忌,请大人通融。」
礼部官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接待使臣的工作,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他请示了上官,上官又请示了礼部侍郎,礼部侍郎皱了皱眉,决定先让其他国家的使臣进去祭拜,把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者单独带到一旁,等请示了陛下再说。
李骁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
太后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但积压下来的政务堆积如山。
东瀛那边周成虎又来了战报,说是镇守军已经在九州站稳了脚跟,正在筹备北伐本州岛的事。
铁路那边也来了急报,说入冬之后施工进度大大减缓,需要增加劳工。
还有几桩贪腐案正在审理中,锦衣卫那边每天都有新的密报送上来。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礼部那边出了一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李骁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快速地移动著。
王承恩将穆札法尔公国使者拒绝穿白色孝服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骁的笔停了,问道:「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白色在他们的信仰中是不洁之色,不能穿纯白色的衣服,请陛下体谅。」
「不洁?」李骁忽然笑了。
「他们的规矩?」
「呵呵呵~」
「告诉他们,朕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
「既然在我大明手底下吃饭,就要遵守我大明的规矩,他们的教义,他们的神灵」
他顿了顿:「在我大明铁骑面前,算什么东西?」
王承恩低著头,不敢接话。
「既然不穿,那就永远都别穿了。」
李骁将朱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穆札法尔公国的位置,在伊朗高原的东北部,距离大都万里之遥。
李骁的目光落在那块土地上,停留了片刻。
「传令河中将军府,灭其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承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躬身应道:「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前往军机处,去传达这道将会让万里之外血流成河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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