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巴黎宣言
理念的提出需要和时代符合,并不是说越早提出就越好。
真实历史里的赫尔辛基协议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在赫尔辛基协议后,苏俄冒出来了个赫尔辛基小组。
赫尔辛基小组的核心逻辑非常简单,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小组走遍苏俄各地,收集关于宗教迫害、限制离境(尤其是针对犹太人)、
不当拘留以及精神病院虐待等违反协议的证据。
他们将这些证据整理成详细的报告,通过萨米兹达特的形式在内部流传。
萨米兹达特的俄语本意是自己出版,这是一种秘密写作、印刷和发行禁书的方式。
他们利用与西方记者的联系,将报告偷偷递交给外国驻苏使馆或西方媒体。
苏俄方面针对他们的手段也是酷烈的。
小组成立一年后,核心成员成批被逮捕。
有的被关,有的被送入名为医院的监狱,有的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到了1982年,在KGB高强度的打击下,莫斯科赫尔辛基小组剩下的成员被迫宣布停止活动,因为当时几乎所有活跃成员不是在监狱里,就是在流放地,或者已被驱逐出境。
为了声援这些受难的苏俄人,阿美莉卡成立了赫尔辛基观察。
这个组织后来发展成了全球最有影响力的非政府组织—人权观察。
而在林燃改变后的时间线,因为外星论坛的存在,压根不需要经过什么外交官,直接在外星论坛上给西方记者发私信就好了。
法兰西、西德、英格兰这些国家有专门的记者和帐号来刊登苏俄新闻,都做成了类似傻事那种风格,专门刊登苏俄的负面新闻和苏俄笑话。
外星论坛的存在使信息流通没有阻力,这会直接提高苏俄的镇压难度。
这也是林燃计划的一部分。
在这条时间线,因为有OGAS在,他们的经济、科技、凝聚力等各方面都发展到了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会对松绑有更高的诉求。
历史上,赫尔辛基小组在80年代初全军覆没,但东欧的反对派们也好,内部的群体也好,一直都不乏对这个集体的支持。
有直接的有间接的。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波兰大罢工期间,团结工会明确要求释放被捕的赫尔辛基小组成员。
这种来自无产阶级内部的支持,让莫斯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从阶级叙事底层传来的震动。
波兰拥有当时苏东阵营最发达的地下出版网络。
许多莫斯科小组的报告是先运到华沙,在波兰印刷成千上万份,再通过卡车司机和列车员反向走私回苏俄各地。
这个时空,因为有OGAS的存在,他们会天然利用赫尔辛基协议和赫尔辛基小组,而外星论坛的存在,又会让苏俄的镇压成本直线上升。
外星论坛的下一步就是开放图片上传和浏览。
这会进一步推动自媒体的传播。
他们会共同构筑起东欧的壁垒,并自动找到更合适的道路。
OGAS的出现不在林燃的计划当中,但在此刻,它却成为了林燃对于康米阵营的一部分期望所在。
另外一部分当然是华国。
拥有科技、资本和市场的华国,林燃真的很好奇,能走出怎样的道路。
华国和霓虹存在著无解的矛盾,二者一方吃饱必然会导致另一方饿肚子。
1995年是霓虹经济的巅峰时期,GDP占比达到了全球的17.6%,华国的占比只有2.4%。
到了三十年后的2025年,华国的份额变成了17.5%,霓虹变成了3.8%。
观察过去30年会发现,华国和霓虹相加的GDP占比长期锁死在20%到22%这个区间。
也就是说华国每增加1%的全球份额,几乎都对应著霓虹失去的份额。
冷战时期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正常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霓虹作为战败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东南亚的市场,袋鼠国的资源,中东的能源,自由阵营的市场,阿美莉卡的技术转让。
这太夸张了。
战争中没有获得的,战败后不仅获得了,还获得了更多。
也正因如此霓虹从来都不惧怕战争,他们充分享受过战争所带来的红利。
从霓虹俄国,到霓虹华国,不管赢了输了,霓虹最后都是起飞。
原本在罗斯福战后构建秩序里要分给华国的蛋糕—东南亚,被马歇尔分给霓虹和高丽了。
但高丽穷,吃不到,结果被霓虹全吃了。
马歇尔1959年去世,林燃1960年进入白宫,花十二年时间,抓住了尼克森时期的东风,虽说不至于把东南亚这块蛋糕完全地还给华国,但至少华国也坐上桌,可以吃了。
霓虹的日子远没有历史上那么好过。
霓虹有阿美莉卡技术,华国有外星技术,有哆啦A梦百宝袋一样的技术支援。
所以林燃更期待的是华国。
至于苏俄,在尼基塔手里的苏俄还能指望一下,在列昂纳德手里,那还是算了吧。
珍妮在笔记本上记录得密密麻麻,写完后她接著问道:「教授,你在白宫提到的真理之战。这听起来不像是五角大楼那群将军能听懂的话。他们只想要更多的B—52,更多的凝固汽油弹。但你告诉总统,我们要发动的是一种足够威的战争。你想定义的战争,到底是什么样的?」
「珍妮,麦克纳马拉发动的战争是消耗。」林燃解释道,「他们在安南争夺每一个山头,每一片丛林。这种战争的本质是算术,用一万加仑的燃油换取一百个敌人的死亡。这种战争不仅会输,还会让帝国在道德和财政上双重破产。」
珍妮停下笔看著他:「那么你追求的是什么?更高效的杀戮?还是更庞大的投弹量?」
「不,珍妮,是威慑的精准化。」林燃目光直视著珍妮的眼睛。
「过去数千年,人类战争的悲剧在于:领袖做出决策,而平民付出生命。这是一种权力的风险不对称。」林燃说,「麦克纳马拉试图通过毁灭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来迫使领袖屈服。但他忘了,对于一个独裁者来说,死掉一百万国民不过是统计数据上的波动,只要他本人依然安全地待在掩体里,他的意志就不会动摇。」
「真正的战争,不应该针对那片土地,也不应该针对那里的平民。我们要摧毁的,仅仅是意志的源头。如果我们的手术刀能直接切开名为领袖的病灶,那么整场战争的成本将从百亿美金缩减到一枚飞弹的价格。」
「想像一下,如果一个领袖知道,只要他践踏基本人权、挑起不义战争,美利坚的制裁就不会降临在他的人民头上,而是会化作一道精准的闪雷,直接降临在他的卧室里,这种威慑,比动员十个航母编队还要有效。」
未来大T做的就是这件事。
大T的想法是错的,执行对了,最后又执行错了,非得亲自下场。
当然也是被Israel尾巴摇狗了。
「你是在用暴力推广民主?」珍妮问。
「可以这么说」林燃回答道,「詹森总统同意的星球大战计划,其实就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这一点。」
「全球各地的卫星,都是我们的眼睛,这些眼睛和情报系统,让我们能做到精准打击。」
「普世价值需要一层皮,但皮下面必须有骨头。只有当全世界的独裁者都明白,我们的标准必须要执行的时候,自由阵营的逻辑才会真正无往不利。」
「我们要让世界明白,美利坚的普世价值,不仅是一套高尚的辞令,更是一套全球定位的执行协议。」
「GPS和星球大战计划就是前奏。」
「当死亡不再是平民的专利,当领袖意识到他本人必须为他的罪行支付对等的生命代价时,世界才会变得温顺。」
「阿美莉卡法院在加州,在纽约,在休斯顿,给远在万里之外的独裁者们定罪,定罪后阿美莉卡的飞弹执行。」
珍妮听完后马上意识到不对,「教授,这样做有两点矛盾的地方啊,第一点,阿美莉卡在安南、柬国、缅国做的一切,相当于从五角大楼的将领到你最忠诚支持者麦克纳马拉都得被定罪然后执行啊。」
「第二点,我们这么做会引发苏俄的剧烈反弹。」
「珍妮,法律有赦免期,文明的进化就更有赦免期了,正如我们不能用现代法律去审判石器时代的部落屠杀,我们也无法在旧秩序的残骸上直接建立审判庭。」林燃回答道。
「阿美莉卡内部也需要通过立法,立法通过后,我们才会对外宣布并执行。
在那一天之后跨过红线的行为才会被被定义为非人类的犯罪。」
「你会担心苏俄的反弹,是因为你高估了莫斯科官僚。
苏俄现在的逻辑核心是官僚集权,信仰驱动早就被他们给抛之脑后了。」
「我们只斩首,不占领,更不会改变其制度体系,苏俄的软弱会保证,他们不会动手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珍妮,武器的研发需要时间,理念的推广需要更长的时间。」
林燃看向珍妮手中的笔记本,眼神中闪烁著光:「我们这次在巴黎抛出普世价值是在播种。我们要让全世界的精英先在脑海中接受这套规则。
等到我们的技术能够实现在全球任何角落精准定位时,再执行斩首威慑。」
「教授,」这段对话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未来,阿美莉卡自己违反了这套协议呢?」
林燃对著珍妮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那我就只能期待,那时候我还足够年轻,年轻到我能亲手终结这个已经腐朽的帝国。」
1973年1月的巴黎或许是这座城市最冷的一个冬天。
这几周的巴黎被厚重的西风带云层笼罩,气温在0度左右徘徊,天上冻雨不断往下落,混合著塞纳河畔的雾气,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渣。
当SAM26000那银色的机身穿透奥利机场上方的浓雾时,巴黎乃至整个欧洲都早已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跑道两旁闪烁的橘红色灯光如同注脚。
林燃走出舱门,刺骨的寒风卷著雨雪扑面而来。
无数镁光灯在雨幕中炸裂。
迎接他的是法兰西外交部的高级官员,以及一整排神情严肃的仪仗队。
他在舷梯上停顿了一秒,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然后在大片镁光灯的闪烁中,走向架设在风雪中的讲台。
他摘下手套,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记者群,看向巴黎远处模糊的灯火。
这篇后来被称为《巴黎宣言》的演讲拉开了序幕。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代表阿美莉卡向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些生命,致以最沉痛的忏悔。」
「我向安南那些在火光中失去家园的农民道歉,向柬国与寮国那些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家庭道歉。在过去的十年里,阿美莉卡迷失在了战争的迷宫中。我们曾傲慢地以为,我们能从肉体上抹除任何阻挡我们的意志。我们在试图寻求胜利的过程中,丢掉了灵魂。那些洒在丛林里的橙剂,不仅腐蚀了大地,也腐蚀了我们宣称要守护的真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神情肃穆的法兰西官员,语调微扬:「在这寒冷的巴黎深夜,我看到的是自由阵营的盟友。我们之间有过龉龃,有过摩擦,但请记住我们的联盟从未建立在几张冰冷的防务合同上。我们之所以是盟友,是因为我们共同相信人的尊严高于国家的权力。
这套准则不属于华盛顿,也不属于巴黎,它属于每一个曾在塞纳河畔沉思的智者,属于每一个读过康德与伏尔泰的灵魂。
这是我们共同的防火墙,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道底线,那么我们手中的黄金和航母将毫无意义。」
「而在海峡的另一头,在易北河的对岸,莫斯科与华沙的人们并不是我们的天敌。
我始终认为,苏俄并非邪恶的代名词,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在尝试用一种宏大的集体实验去消灭贫困,用严密的计划去对抗混乱。
在这个充满苦难的星球上,人类有权尝试不同的路径去寻找幸福。
我们尊重这种实验的初衷,我们不要求世界只有一个色调。」
「但是,尽管生活方式可以不同,有些东西却是全人类文明的底线。无论你身处曼哈顿的写字楼,还是西伯利亚的钢铁厂,你都不应该因为说出真相而被迫消失,不应该因为持有异见而遭受肉体摧残。
我们不要求莫斯科变得和我们一模一样,但我们要求,在这个星球上,必须存在一套基本的、不可逾越的人权标准。」
「如果一个国家需要通过践踏人的基本生存权来维持运转,那么这个国家的效率就是野蛮的。我们来到巴黎,不仅仅是为了签署和谈协议,同时也是为了发出邀请:邀请我们的苏俄同行,共同承认这套普世的生命逻辑。
让我们把竞争从血腥的肉搏,进化为一场文明的博弈。只有当我们双方都学会尊重每一个人的价值时,这场博弈在未来的某一天才有了真正的胜利者。」
林燃走下讲台,在更闪的镁光灯中步入雪铁龙车队。
台下来自巴黎的记者们两眼放光,他们都惊讶于对方的坦诚,在他们的记忆中,阿美莉卡的官员可是从不道歉。
整个60年代,以麦克纳马拉为代表的五角大楼官僚,对平民伤亡的态度都是否认加掩盖。
当媒体报导美军炸弹误炸村庄或橙剂导致平民致畸时,官方的第一反应通常是那是北越的宣传或那里是交战区。
直到1995年,麦克纳马拉才在回忆录《回顾》中承认:「我们错了,彻底错了。
」
在60年代,他从未公开道歉过。
欧洲则截然不同,六十年代西欧对这类问题的批判从未停止过。
1966年,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和萨特在瑞典和丹麦组织了模拟法庭。
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欧洲媒体对此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导。
法庭裁定阿美莉卡在安南犯下了种族灭绝罪。
在原时间线,阿美莉卡政府直到撤军都没有正式向东南亚平民道歉。
林燃作为总统特使,前缀还要加上全权两个字,在巴黎这一国际外交中心公开忏悔,在欧洲记者们看来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
奥里亚娜·法拉奇盯著林燃,和身旁的克洛德·朱利安吐槽道:「他可比福特要更像总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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