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绿帽:一百零七(求月票)
一时间,宴客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连方辞身边的同伴,都下意识朝著旁边挪了挪,似是想要拉开和方辞之间的距离————早就知道一些读书人心很阴,却也没想到能阴损到这般地步,一句话就要把十万人给阉了?
这是想干啥?
担心将来燕王殿下更进一步,皇宫里没有太监可用,所以提前准备好吗?算不算未雨绸缪?
便是范阳和康守义都给吓了一跳————他们数十年未曾返回中原,怎地感觉这中原人好似变得更为凶狠,毒辣,更有攻击性。
至于整个宴客厅中的匈奴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不能用暴怒来形容,那是一种恨不得冲上来,直接将这个名字叫做方辞的汉使给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扭曲。
哪怕方辞直接要求诛杀十万匈奴人,他们也不至于愤怒到这般地步。
阉割十万匈奴人————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对被选中的十万匈奴人的羞辱,那是对整个匈奴一族颜面的践踏,更是对长生天的玷污。
眼睛在充血,已经变得通红,嗓子里不断挤出一阵阵咕吱咕吱的,压抑的低吼。
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全都落在索绰罗身上,他们似是想要看看索绰罗这一次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如果索绰罗还是要妥协,那他就没有资格继续坐在单于之位上。
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索绰罗只是低垂著眼帘,面上表情一片漠然,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少许时间,索绰罗的嘴角忽地勾起了一缕弧线:「呵呵————」
轻蔑的笑声,无人知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上使所言极是,十万阉割后的匈奴人,小王定当准备妥当。」
「不知燕王殿下,可还有其他要求,不若一并说出来,小王全部答应,断不会有任何拒绝。」那般模样,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躺平,放弃一切抵抗。
此言一出,众多匈奴贵族眼底深处一片失望,他们互相注视著对方,似是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某种决断,索绰罗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单于,他已经完全背弃了长生天的荣耀。
至于张耀辉一行人,索绰罗这般配合一时间倒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张耀辉起了身,微微颔首:「暂时就这些了。」
索绰罗面上挂著浅笑:「那现在就要签订盟约吗?」
「明日吧,条约的细节,本使还需要一番准备。」张耀辉摇了摇头说道!
索绰罗抿了抿唇,起了身:「如此也好,另外依照草原习俗,有贵客盈门,草原的主
人要以妻妾作陪,还请上使放心,上使乃草原上最尊贵的客人,小王共有阏氏一百零七人,稍后便会送往诸位寝房,定不会让诸位尊贵的客人孤枕入眠。」
张耀辉一愣,他并未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没想到索绰罗居然如此大当,一百零七个女人,一下子全部送了过开。
索绰罗则是咬了咬牙,面目又一瞬间的扭曲,国师说过,这些汉使最是喜欢要小国君主的女人作陪,与其等对方开口丢人,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也好显示自己的臣服!
只不过饶是事情还没发生,可他依旧感觉脑袋上似是摞了厚厚一层绿帽子。
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叫来了一个亲兵:「引领诸位上使先去房间休息吧。」
这一下,张耀辉一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跟随著亲兵的指引,径直朝著王宫之外去了————使团住所在另一栋建筑,大概就相当于宁国的鸿胪寺。
索绰罗一直躬身送到了大门口,默默地注视著,直至所有人的背影全都消失在眼前,索绰罗再也承受不住,胸腔当中一阵强烈的憋闷,锥心刺痛瞬间自胸口散开,涌入大脑。
一百零七顶绿帽子。
绿到发黑。
比整个漠北大草原还要绿。
旋即,嘴巴张开。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出去老远。
面色惨白,格外萎靡。
甚至就连原本苍老但依旧雄壮的身子都佝偻起来,整个身体似是完全被掏空,失去了力量支撑,仰面冲著后方倒下去。
附近一群匈奴贵族也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虽说这些匈奴贵族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反意,但不管怎么说索绰罗还是大单于,还是有好几个匈奴贵族立马涌了上去,手忙脚乱将索绰罗给扶住。
有人不断叫著索绰罗的名字,有人掐人中,有人按著索绰罗的胸口顺气,如此折腾了小半刻钟的时间,索绰罗剧烈抽搐的身子,总算是逐渐重新稳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过了少许时间,浑浊的眼神中才重新有了焦距。身子稍稍挣扎了一下,这好似是某种信号,众人连忙使力,艰难将索绰罗给重新扶起来,又用力喘了好几口气,索绰罗胸腔中那股锥心的痛楚,总算是慢慢消散。
环顾四周,索绰罗能清晰看到每个人的眼神。眼神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怀疑,是不信任,甚至是鄙夷和憎恨。
缓缓吐了口气,索绰罗终于开口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单于很窝囊,答应了那么多屈辱的条件,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要双手奉上?」
四周一片寂静。
无人回答。
但那些眼神,却是很明显的传达出你就是绿毛龟这样的意思。
「你们是不是对本单于很失望,甚至已经商量著要推翻本单于的汗位?」
这一下,人群依旧无人回答,但却多出些许骚动,有人下意识垂下眼睛,有人却是抬起头,倔强的和索绰罗对视。
索绰罗没有发怒,只是让开了一个身位,然后抬手指著身后的王宫:「谁想要做大单于,站出来,只要你有办法保全整个族群,你能做的比本单于更好,那里————就是你的!」
「屈辱吗?」
「本单于当然知道屈辱。」
「本单于也是要脸的。」
「可是本单于能怎么办?这些人就是主动过来挑衅的,强占我们的婆娘杀我们的人,甚至故意羞辱整个匈奴一族的颜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就是想要让我们杀了他们,只要他们死在匈奴的王庭,燕王大军随时都能杀过来!」
「告诉我,到那个时候我们要如何抵挡燕王的大军?就靠三万已经被吓破胆的金狼骑吗?」
四周出现了些许骚动。
有人皱紧眉头,似是在思索:有人眼神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可终究也没能多说什么。
「本单于,一百零八个少年阏氏,除了一个有孕在身的,其余全部送了出去。」索绰罗大口大口喘著气,他知道这将会是伴随著他一生一世的耻辱,甚至就连他死后都会被人拿出来议论:「本单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匈奴族群的延续,是为了给匈奴一族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索绰罗没有再遮掩,将范阳和康守义的计划一五一十全部讲了出来。直至这一刻,诸多匈奴贵族终于明白大单于究竟承受了什么————那简直就是忍辱负重,孤身抗下所有折磨和痛苦的悲情英雄。
恍惚中,索绰罗的形象似是都变得更加高大。
「诸位,明白了吗?」索绰罗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时间对于我们非常重要,无论怎样,在大迁徙之前一定要稳住宋言,燕王军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草原,为了匈奴一族,这骂名本单于来担。」
「尊敬的大单于————」在知晓了索绰罗的牺牲之后,诸多匈奴权贵也改变了对索绰罗的看法,称呼也发生了一些改变:「那十万女人,十万阉割后的男人,难道————」
「为了族群的延续,总是要有人做出一些牺牲,只能苦一苦族人了。」
索绰罗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透著些许无奈,他摇了摇头:「回去之后,劝说一下部落中的人,年纪方面可以适当放宽一些,匈奴一族生活在草原,风吹日晒,比起汉人更容易苍老,也是很正常的。」
「想来,他们应该也不至于十万人,一个一个的查看年龄。若是有人主动愿意牺牲,本单于允诺,会照顾好他的妻子。」
「另外,各大家族,抓紧时间准备一些长相漂亮的贵女送去,本单于少年阏氏,只有一百零七个,三百个使者,不太够分。」
诸多匈奴贵族:「???」
合著绿帽不是大单于一个人的,是整个匈奴贵族阶层的。
对于张耀辉这些人来说,这一个晚上————准确来说,是这一段时间的夜晚,过的是比较潇洒的。匈奴一族的女人,虽是比不得汉族女子那般柔媚,然而修长健美的身段,狂野雌豹一般的气质,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条约的签订,并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很多琐碎的细节,违背条约的惩罚,都需要仔细推敲。直至六月中旬,有史以来第一份不平等条约:《燕匈条约》正式签订。
六月底,所有被匈奴掳掠的汉民终于聚集在一起。索绰罗准备了大量的肉干和水源,还有一大批乌珠穆沁牛帮忙运送一些行动不便的汉民,整个过程展现出高度配合,甚至还安排了大量匈奴战兵护送。
这样一支队伍,行进速度自然是极为缓慢的。直至七月中旬,队伍终于到了漠北大草原的边境。与此同时,就在茫茫大漠之中,一支打著明黄燕王旗的军队,也缓缓从风沙当中走出。
沉闷的脚步声。
恍惚中大地都在颤抖。
当看到那些全身都被战甲包裹的精锐士兵,护送的匈奴军卒,一个个噤若寒蝉————这些精锐战兵,和他们熟悉的那些孱弱的汉人完全不同,他们就像是狼群,就像是猛虎,每个人身上都弥漫著暴虐的气息。
银质的面甲下,透出一双双冰冷的眸子,视线扫过匈奴蛮兵,如同苍鹰搜寻著猎物。
大单于说的果然没错,燕王当真在边境埋伏了大量的军队,一旦燕王的使团没能按时返回,怕是燕王的大军就要直接杀入草原————在屠戮了海西草原之后,燕王军已经收获了大量战马,他们已经有了在草原上长途奔袭,追击作战的能力,匈奴最擅长的打不过就跑的战术面对这样的敌人,效果定然会大打折扣。
幸而这些汉民吸引了燕王军的注意力,他们暂时没有功夫去顾虑匈奴人,在交接完毕之后这些匈奴人甚至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刻驱使战马,逃之夭夭。
明黄战旗,似是已经变成了信仰,所有被释放的汉民,追逐著战旗而行。苍茫的戈壁,棱角分明的石块磨破了鞋底,血在缓缓流淌,可是每一个人依旧在艰难挪动著脚步。
风沙,遮不住他们的眼睛。
疲惫,磨不掉他们的意志。
这是一次漫长的旅途。
直至八月中旬,这一支队伍终于跨越大漠和漠南草原,重新到了永昌城下。永昌城重建已经初具雏形,数丈之高,通体黑灰的城墙,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饶是张耀辉,也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要知道在他们离开安州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片废墟。正常来说,修筑城墙是一件极为缓慢的事情,便是人手充足,一面城墙没有一年半载也很难搞定,只是张耀辉又如何能知晓这钢筋水泥混凝土技术的恐怖之处,坚固程度暂且不论,至少修建城墙铺设道路的速度,比起之前夯土混合砖石的手段,要快上好几倍————
当重新踏入永昌城的那一刻,不知多少人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本以为在草原之上活生生累死便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归宿,谁能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重回汉地的一日。
嚎啕大哭的声音,直冲云霄。
有汉子,满是鞭痕的身子都抽搐不止,他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妻儿父母还好吗?
有小伙儿,眼底朦胧,被掳走的时候他们还只是懵懂无知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对于故乡的记忆也早已模糊,娘亲,爹爹,又在何处?
有妇人,哭的梨花带雨,眼神中还透出些许迷茫,便是重返汉地,她也不知曾经的丈夫,是否还愿意接受满身污秽的自己。
有老人,哭著哭著便没了声息,大概是一路上都在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重回汉地,也算是落叶归根,心里面那最后一口气也就散了,人也没了。
这一次,宋言只是远远的看著,并未出面。他燕王,摄政王的身份,若是出现在人群当中,势必会再次引发骚乱。他只是默默看著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听著那悲怆的哭声。
于其心中,一个信念正在缓缓浮现。
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惨剧上演,他定要让大汉子民,凌驾于世界之巅!
奴役汉民者,灭族。
欺辱汉民者,灭族。
屠戮汉人者,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