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坠入大海之后,沃尔德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仰头望向阴沉的天际。
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的是一片空虚……
黑雾以花之群岛为中心向外疯涨,幽暗无垠的航路上,只剩下马林梵多这一处净土。
夜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去,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座净土一般的岛屿上……
留守本部的几名海军将领站在高处,死死盯着各自的掌心。
灰白的余烬自天政的手中随风飘散,男人的指尖在夜风里发着颤。
祗园、鼯鼠和达尔梅西亚几人盯着各自空荡荡的掌心,眼泪无声地砸在碎石地上。
悲伤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毫无防备地淹没了在场的几人。
祗园用力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砸,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不通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鼯鼠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柱上,石屑纷飞,他的指节蹭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混着灰尘往下滴。
达尔梅西亚仰起头,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只有天政站在最前面,身姿挺得笔直。他早就经历过天明临行前的告别,知道那个男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天政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极紧,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气给憋了回去……
“各位,都把眼泪擦干吧,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天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崩溃的同僚。
“天明用命保下了这座岛,底下的平民还需要我们去安抚,别让他的一番心血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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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片废墟上一点点流逝,大约在天明生命卡燃尽的三分钟后……
马林梵多港口附近的广场上,一只沾满灰尘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赫米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
她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从地上坐起,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缺失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少女的脑子里飞速闪过。
赫米拍了拍胀痛的额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终于想起来了先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原来是天明大将,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强行为这座岛屿换来了一次新生的机会。
赫米慌忙低下头,去翻找挂在胸前的照相机。她按下查看键,整个人立马当场呆愣在地……
那是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凭着身体本能按下快门所捕捉到的画面。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半跪在破败的废墟中,缺了自己的右半边胳膊。
他仅剩的那只左手,生生扒开了自己的胸膛……
无数璀璨的白光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男人的眼神里透着对世间万物的爱怜,那道背影好似一座充满艺术感的雕塑,交织着无法言喻的神性与人性。
赫米看着屏幕久久无法回神,一滴眼泪砸在相机外壳上。
她作为记者的职业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满脑子只剩下对那个男人的敬畏。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翅膀扑腾声,小飞机抖了抖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原本折断的翅膀竟然完好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诶?我的翅膀…好了?!”
奥纳、洛恩和哈瑞也相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抬头看向彼此,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都透着同样的清明,显然也都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奥纳环顾四周,那些本应在战斗中化为废墟的建筑物,如今竟然完好如初地矗立着。
她又看向周围那些陆续醒来的居民们,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妈妈!我要回去找妈妈!!!”
小女孩急得直跳脚,眼圈红通通的,拔腿就要往住宅区的方向跑。
洛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放得很柔和。
“奥纳别急,我们陪你一起去,顺便看看岛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几人刚要迈步,哈瑞便挠了挠头,踮着脚张望了一圈:“天明先生哪去了?怎么没看见他呀?”
他这句话一出口,几人的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洛恩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呀,天明先生之前伤得那么重,他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赫米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挂回脖子上,顺着洛恩的话往下猜。
“卡普中将和战国大将也不见了,难道他们是去陪同天明先生治疗去了吗?”
哈瑞连连点头,觉得这个说法最合理。
“应该是吧,毕竟他身上的那种伤势,肯定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急救!”
几人虽然毫发无伤,但被天明先前那股力量波及,导致现在浑身发软。
小飞机想飞也用不上力,只能迈着两条细腿跟在众人后面走。
他们顺着街道往马林梵多的住宅区走去,沿途的景象让几人走不动道了。
街边到处都是相拥在一起大哭的亲朋好友。
那些原本在灾难中被掩埋、死去的人,此刻全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四处呼唤着自己亲人的名字。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石板,有人死死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
甚至有人摸着自己原本被碎石砸烂的胸口,发现那里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真好啊,我这个年纪,就爱看点这种大团圆的结局……”
哈瑞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说你了,我们也爱看。”
洛恩和赫米也纷纷感慨起来,眼中不由自主地含上了热泪。
奥纳跑在最前面,看着周围亲人相聚的景象,她心里更是急切不安起来。
她路过隔壁邻居大叔的院子,看到那个原本被碎石砸穿脑袋的大叔,此刻正活蹦乱跳地抱着老婆转圈。
女孩加快脚步,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冲回了自家那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的地上,雅典瑟兰依旧穿着那身碎花裙子。她刚刚从地上坐了起来,正揉着自己的额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女人是在灾难发生的一瞬间就死亡的,她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雅典瑟兰抬起头,看到了从远处狂奔而来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奥纳那张脸,她鼻头一酸,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妈妈!!!”
“纳纳!!!”
奥纳像个小炮弹一样,一把扑进了雅典瑟兰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她紧紧抓着女人的肩膀,用力将自己的头凑在母亲的怀里。
“妈妈,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好害怕啊!!!”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狠心丢下你呢……”